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的眼淚很貴

  車子停在了江邊。

  這是盛都雲鼎對面的江岸，之前簡唯跟席司沉帶著茜茜來玩的地方。

  秋日的江邊，不想夏季這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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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吹著江風，更添了一份蕭索的冷意。

  簡唯下車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出淚痕了。

  席司沉就著江岸的燈光，細細睨了一眼她的臉，完全看不出是哭過的樣子，只是那雙眼睛還有些紅，眸子裡水光瀲灩，不知道是因為映著江影的緣故，還是因為，那是隱忍的淚意。

  「你的眼睛，是凍紅的，還是哭的？」席司沉冷不丁問了一句。

  簡唯下意識捧住了自己的臉，摸了摸，「凍的。」

  席司沉點點頭，「你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走開了。

  沒一會兒，他拿著兩罐熱飲回來，將一罐打開後，遞給了簡唯。

  簡唯看著這罐咖啡牛奶的包裝，有些驚喜：「這是我喜歡喝的。」

  「嗯，在你母校，你說過。」

  席司沉答得很隨意。

  「你居然還記得。」簡唯有些意料之外。

  席司沉也後知後覺，「大概是記性比較好。」

  簡唯點點頭，捧著溫熱的咖啡牛奶，抿了一口。

  兩個人靠在車頭前，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都陷入了沉默。

  各自都有各自的心事。

  席司沉像是想到了什麼，從車裡拿下了他的備用外套，給簡唯披上了。

  簡唯想推拒：「我穿得夠多，不是很冷。」

  席司沉睨她一眼，伸手捻了捻她的前襟衣料。

  簡唯正要大罵他臭 ，罵他隨時隨地精蟲上腦。

  卻聽席司沉說：「衣服濕了，吹江風會更冷。我可不希望，自己出來兜風散心，結果拖了一個累贅。」

  簡唯一冷，有些訕訕。

  席司沉怎麼知道她的衣服是濕的？

  剛才，他看見她哭了？

  簡唯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

  席司沉像是沒注意到她的不自然，自顧自道：

  「我過去以為，我母親早亡，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傷心的事，沒想到，你的父母親健在，卻是有勝似沒有。」

  簡唯沒想到席司沉主動提起了這一茬。

  本來被壓抑下去的情緒，又被攪動。

  沈柔厲聲厲色不依不饒的詰問，簡清遠不敢置信滿臉愧疚的神情，再一次浮現在眼前。

  他們從來不會主動發自內心地關心一句簡唯。

  哪怕是問一句，她還好不好。

  他們只會為簡妙著想，事事考慮簡妙的情緒，照顧簡妙的心情，總是以簡妙為先。

  仿佛在他們心裡，只有簡妙這個女兒。

  「有時候我覺得，當初還不如不回這個家，說不定，對他們的記憶，還能保留在最好的樣子。在我的心裡，他們仍是很愛我的。知道自己是被愛的，能讓人更有力量地繼續生活下去吧。」

  簡唯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低頭，看這手裡的易拉罐，那個黑 的口子，像是一口吞食人心的野獸。

  眼淚不自覺就落了下來。

  一滴一滴，落在罐子上，砸進那個洞口裡，跟咖啡牛奶融為一體。

  「為不值得的人掉眼淚，是很愚蠢的事。」席司沉的聲音低沉。

  雖然涼薄，卻很有力。

  給人一股安穩、可靠的感覺。

  他又說：「他們雖然是你的父母，但是沒有盡到父母該盡的責任和義務，他們可以對你不管不顧，但是不應該傷害你。」

  簡唯哽咽著問：

  「我原本，只是想找到白玉虎，證明那不是我偷的，我不死心，我覺得他們只是因為對我有誤會。可是，等到事情真相擺到他們面前，他們寧願一口咬定是我，也不願意承認事實，他們是太偏心簡妙，還是，只是不愛我，討厭我？」

  她看著席司沉，蓄滿眼淚的杏眸，好像真的在等一個答案。

  精緻的五官，沒了往日跟他鬥嘴的伶俐和神采，此刻像是泡在了水裡，泛著瀲灩晶瑩。

  席司沉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爪子抓了一把。

  「旁人討不討厭你，恨不恨你，重要嗎？簡唯，人生在世，就該為自己而活。」

  簡唯想說，可他們不是旁人，他們是她的父母親啊。

  但是這句話，最後沒能說出口，被她的啜泣和嚎啕沖涌，淹沒了下去。

  她捂著臉，靠在車前，嗚嗚哭泣。

  纖瘦的身子披著他寬大的西裝外套，越發顯得她身形單薄。

  席司沉看得心頭一陣煩躁，一把拉過簡唯，將簡唯的腦袋摁進他的胸口。

  簡唯仿佛找到了依靠，抱住了席司沉，終於肯哭出聲。

  原本壓抑的抽噎，變成了嚎啕。

  委屈，受傷，脆弱，憋悶。

  統統都宣洩了出來。

  席司沉心情也沒有來地躁悶，他想勒令簡唯別哭了，又想讓她好好哭一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變小，懷裡的人逐漸平靜了下來。

  但是席司沉也沒有鬆開她。

  片刻，簡唯從他胸口抬起頭，聲音悶悶的，「你的衣服，也濕了。」

  「很貴。」席司沉淡淡道。

  簡唯皺眉，帶著些許嬌氣，瞪他，「大不了還你，小氣。」

  「我是說，你要記住，你的眼淚很貴，所以不要總是這樣哭。」

  席司沉說得認真，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看呆了簡唯。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扇動翅膀，撲騰撲騰飛過簡唯心尖，翅膀碰到了她的心臟，讓她心念微微一動。

  今晚說是席司沉想要兜風，最後確實簡唯在散心。

  稍稍再晚一些的時候。

  江邊來了一個街頭彈唱歌手。

  歌手在江邊棧道上支起了話筒，擺上了音響，抱著自己的吉他，開始唱起歌。

  簡唯多看了兩眼，席司沉就陪著她多聽了一會兒。

  過去的席司沉，可是連一秒鐘都不願意浪費的人，現在居然會陪簡唯在這裡消磨時光。

  簡唯逐漸有些出神。

  她極少有情緒脆弱的時刻。

  自從有了曉曉跟茜茜，簡唯覺得，自己的世界變得圓滿了。

  兩個孩子帶給她快樂和幸福，是她的精神支柱。

  在孩子面前，她也很少會把負面情緒表露出來。

  但是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席司沉的靠近，似乎，讓她變得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