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中秋

  齊大人早就有意與宋府結交，卻一直苦於宋霖的冷臉，沒法兒親近。卻沒想到這次的事兒，竟歪打正著，心中暗自慶幸不已。「我瞧著那宋堯是個好的，相貌堂堂，才學滿腹，還是上一屆的探花郎，多少名門夫人想招他為婿呢。就是不知道，他定親了沒有。」

  齊夫人見他把宋堯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忍不住輕哼一聲。「當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我看不見的吧！你可別忘了，他與那宋尚書乃是嫡親的父子，當年的考官又與宋尚書乃是同科進士，誰知道裡頭有沒有什麼貓膩！」

  「你，你怎的總把人往壞處想。」齊大人聽著齊夫人陰陽怪氣兒的口吻，忍不住直瞪眼。他是個耿直之人，自然是聽不得這樣的閒言碎語。「你當先帝是好糊弄的？！宋堯的探花乃是先帝欽點，豈是旁人能夠左右的！」

  齊夫人垂眸，不再與他爭辯。

  她心裡認定了的事兒，就不會輕易的改變。

  齊大人還要說什麼，齊夫人卻起身往外走去。「老爺還要公務要忙，妾身就不留您用膳了。聽說晴娘醒了，我這就過去看看她。」

  說完，齊夫人便拋下齊大人，去了齊三姑娘的院子。

  齊三姑娘剛用過藥，懶懶的靠在榻上，兩個貼身丫鬟輪流的打著扇子，生怕她中暑。因為她病還沒有大好，屋子裡不敢擺冰盆，故而齊夫人踏進門的時候，立刻就感受到一股子的熱浪撲面而來。

  

  「娘。」齊三姑娘見齊夫人進來，就要下床。

  「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床上躺著。」齊夫人瞪了她一眼，不許她亂動。

  齊三姑娘扯出一抹笑容來，朝著齊夫人撒嬌。「娘，我出了一身汗，感覺好多了。不信，您摸摸我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齊夫人抬手覆上她的額頭，這才放心的挨著她坐了下來。「你啊，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齊三姑娘眨眨眼，道：「明年我就及笄了，已經是大姑娘了。」

  齊夫人聽了她的話，又是氣又是好笑。「年齡倒是長了，可惜腦袋瓜子還跟三歲小兒一樣。」

  齊三姑娘不服氣的抬起下巴，說道：「誰說的？我可聰明了！」

  「聰明？聰明還會捅出這麼大的簍子？！」齊夫人沒好氣的瞪她。

  齊三姑娘心虛的低下頭，瑩白的臉上總算是浮現出了一抹紅潤光澤。見她不吭聲，齊夫人的語氣才慢慢的緩和下來。「這些日子，你就給我待在家裡，哪兒都不許去。等過一陣子，娘將你的親事定下來，那些風言風語自會散去。」

  齊三姑娘也不知道是心寬還是聽漏了，只注意了齊夫人說的前半段話，知道不能出門，嘴巴就撅得老長。「杜家表姐前些時候還寫信來邀我去摘星樓賞月呢......」

  齊夫人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有些恨鐵不成鋼。「都什麼時候了，還只顧著玩兒！」

  齊三姑娘性子本就如此，碰到事兒的時候嚇得六神無主，可一旦過去了，就會把這些不愉快的事統統的拋到腦後。「杜家表姐難得肯帶我玩，怎麼能不去！」

  「你啊你......你叫我說你什麼好......」齊夫人見她始終一副小孩子的模樣，就忍不住唉聲嘆氣。

  「娘，我知道您最疼我了，就讓我去嘛！聽說那天還會舉辦詩會呢，頭名的彩頭每年都會惹得眾人瘋搶！」齊三姑娘往年年紀太小，不被允許出門，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自然不肯錯過。

  齊夫人聽她說的天花亂墜的，卻絲毫不為所動。「就你那膽子，見到陌生人都不敢抬頭說話，還想去爭頭名？」

  齊三姑娘膽子是小了一些，可在吟詩作對方面還是頗有造詣的。「娘，您就讓我去試試嘛。」

  齊夫人卻始終不肯點頭。「你身子剛好，不能出去吹風。」

  「這大熱天的，哪裡那麼容易著涼。」齊三姑娘幾番勸說都不見效，只得死皮賴臉的軟磨硬泡了。「娘，您也知道我之前剛鬧了個笑話，若是躲在家裡，怕是更會惹人猜疑。」

  這一席話，倒是把齊夫人給噎住了。

  齊三姑娘只是性子單純而已，並不代表是個傻的。見齊夫人態度有所鬆動，於是再接再厲的遊說道：「您若是不放心，可以讓哥哥陪同我一起去，我保證一定會聽他的話。」

  齊夫人本就十分溺愛這個女兒，見她都求到這份兒上了，實在是不忍心將她拘在府里。再加上她之前說的那話，她覺得有些道理。一味的逃避，別人還以為當真是她壞了名聲，沒臉出去見人了呢。這麼一想，齊夫人便勉強同意了。

  知道中秋佳節能出去玩，齊三姑娘高興地都合不攏嘴。

  *

  八月十五這一日，葉歡先是陪著宋孟氏去了趟相國寺，回府之後歇了半日，傍晚時分便被宋霖弄醒，睡眼朦朧的抱上了馬車。

  「這是要去哪裡？」葉歡有氣無力的倚在宋霖的懷裡，像沒長骨頭一樣，渾身上下透著慵懶。

  宋霖這次倒是沒有賣關子，直接告知了。「帶你去摘星樓看熱鬧。」

  宋霖知道葉歡在府里憋了幾個月，肯定是悶壞了，這才絞盡腦汁想要給她找些樂子。中秋佳節，大多數人都會去街上看花燈猜謎語游湖賞月，可最有名的還要數一年一度的摘星樓斗詩。

  這斗詩是從十年前興起的，流傳下來也有些年頭了，似乎已經成為了中秋佳節京城裡頭的一道特色風景。每年的這個時候，才高八斗的才子佳人們匯聚一堂，爭奪那魁首，很是有看頭。而且，更讓眾人趨之若鶩的是，摘星樓每一年都會拿出一件貴重物件來作為彩頭。參加斗詩，不但能夠獲得稀世珍寶，還能贏得一個才子才女的名聲，何樂而不為？

  葉歡不會吟詩作對，喜歡看熱鬧倒是真的。聽宋霖這麼一說，一雙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宋霖看著她雀躍的模樣，不禁莞爾。她都已經為人母了，聽說有熱鬧看就表現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一樣，著實叫人哭笑不得。不過，葉歡到底還年輕，還不滿十八歲，也就比那些大姑娘年長兩歲。十八歲，是女子最美好的年華，別的女子還在享受著別人的照顧，她卻要承擔起一府的重任，說起來宋霖心裡也挺愧疚的。

  葉歡沒有察覺出宋霖的心思，一顆心早已飛到了那什麼摘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