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摔跤

  葉琳一身大紅的嫁衣端坐在床榻的邊緣，頭上頂著沉重的鳳冠，蓋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身子坐得筆直，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葉天寶走過去在床前蹲下，喜娘忙上前將葉琳扶起，趴到葉天寶的背上。

  葉天寶在兩個喜娘的幫助下站起身來，艱難的向前挪動著步子，走得還算順利。可就在過門檻的時候，他的腳抬得不夠高，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身子就朝著前頭歪了下去。葉天寶這一摔，葉琳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也跟著摔了下去，周圍頓時一片恐慌。

  「哎呀，快些把新娘子扶起來！」這些個喜娘都是佟家帶來的，見葉琳頭上的蓋頭都摔掉在了地上，臉色頓時就白了。

  要知道，這新娘子的蓋頭必須新郎官兒來掀，若是弄掉了，可是很不吉利的。

  

  一時間，驚呼聲，哭喊聲，取笑聲此起彼伏，幫忙拉人的，看熱鬧的，全都涌了過來，屋子一下子就顯得狹窄起來。

  葉琳被摔得七葷八素，加上嫁衣又十分的繁複，她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爬起來。還被葉天寶不小心踹了幾腳，臉上的妝容都蹭花了。等到被人重新扶回房裡，葉琳身上的嫁衣已經被扯得七歪八扭，頭上的鳳冠也落在地上踩壞了幾顆珠子，看起來狼狽至極。

  葉琳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整張臉都白了。葉天寶還不知道自個兒闖了多大的禍，捂著膝蓋嚎啕不止，說什麼都不肯再背葉琳出門。

  佟正年看到方才那混亂的一幕，眉頭再一次皺了起來，眼底滿是嫌棄。

  這邊鬧哄哄的，葉歡卻悠閒自在的坐在灶門口，拿著一個烤番薯吃得正香。身為葉家人，坐席都是在最後，這都過了飯點，她都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賀娘子是過來人，知道還在餵奶的婦人是很容易餓的，便貼心的問了一句：「餓了吧？案板上的菜都是現成的，讓你嫂子幫你勻一些出來？」

  這嫂子，說的便是大牛媳婦兒。

  葉歡哪兒能在這裡吃獨食，忙搖了搖頭。「不用麻煩，馬上就開席了，一會兒上桌子吃也是一樣的。」

  賀娘子見她還是這麼的懂事，心裡越發心疼她。趁著廚房裡沒什麼人，便從裡頭鍋里撈出一個滷好的蹄髈塞到她手上。「趁熱吃。」

  豬蹄髈油氣大，最適合發奶了。

  葉歡忙站起來道了謝。

  「快吃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賀娘子衝著她眨了眨眼。

  葉歡不好再推辭，小口小口的啃了起來。葉歡吃東西很安靜，速度又快，很快的一個手掌大小的蹄髈就只剩下了一堆骨頭。

  為了不給賀娘子帶來麻煩，葉歡並未將骨頭隨意的丟棄，而是拿去丟盡了饞水桶里。

  不一會兒，那些去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的回到了廚房。賀娘子見她們一個個掩著嘴笑，不明所以的問道：「什麼事兒這麼好笑？」

  這些廚房幫忙的婦人跟賀娘子相熟，沒什麼好隱瞞的，七嘴八舌的講了起來。

  「唉喲，你是沒瞧見，那場面混亂的，又哭又鬧的，半點兒喜氣兒都沒有！」

  「是啊！這新娘子拜堂之前蓋頭就掉了，很不吉利啊！」

  「何止啊！你沒瞧見葉家那姑爺的臉色，都黑成什麼樣兒了！」

  賀娘子睜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怎麼會鬧成這樣？」

  「張氏平日裡把個麼兒子寵得太過了！」

  「是啊，就那麼幾步路，還弄出這麼大的亂子來，嘖嘖嘖。葉琳那丫頭日後若是過得不如意，還不恨死她這弟弟！」

  「那後來呢？」賀娘子頗有興致的問道。

  「葉天寶死活不肯背她姐姐上花轎，張氏也心疼兒子磕破了膝蓋，請了葉家一個遠房的侄子，這才把葉琳背上了花轎。」

  幾人嘰嘰喳喳的說了一通，這才發現葉歡坐在灶門口呢，忽然就有些尷尬。

  她們方才的口氣，似乎太過幸災樂禍了些。

  其實，葉歡的處境才是最難的。都是鄉里鄉親的，她若是擺臉色吧，好像不太好。可若是什麼都不做的話，到底葉海是她的親大伯，新娘子還是她堂姐，似乎說不過去。好在趙氏進來將她叫走，這才替她解了圍。

  「娘，可是找我有事？」葉歡飛快的走過去。

  趙氏臉色看起來不大好，礙於有外人在，只得含糊的說道：「你妹妹肚子不舒服，我讓她先回去了。」

  葉歡挑了挑眉，心想肯定不是肚子不舒服這麼簡單，肯定又是葉果做了什麼事惹得趙氏生氣。「嗯，那我一會兒給她帶些吃的回去。」

  趙氏點了點頭，拉著葉歡去了堂屋。

  這時候，迎親的隊伍已經吹吹打打的離開了，吃過飯的賓客有的聚在院子裡圍坐在火堆旁閒聊，有的則早早地就離開，桌子旁坐著的，都是還沒用飯的。

  趙氏和葉歡挑了個不怎麼顯眼的位置坐了，與旁邊的人不時地交談兩句，低調的很。

  「琳丫頭總算是苦盡甘來，接下來，就輪到果丫頭了吧？」張嬸子就坐在趙氏的對面，她這一開口，立刻就把其他人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來。

  趙氏最不想提的就是這檔子事兒，偏被問起，只得勉強的擠出一抹笑容，道：「快了。」

  「日子定在什麼時候？可別忘了請咱喝杯喜酒！」

  「你也是有福的，女婿是個舉人呢！」

  「兩個丫頭嫁的都是書香人家，可不是咱能比的！」

  趙氏僵著臉應酬著，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大女婿倒是個好的，偏英年早逝；二女婿家裡人太會算計，居心不良，哪裡就如意了！

  張嬸子見趙氏笑得勉強，不由得撇嘴道：「趙氏，我瞧著你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啊。難道，是不滿意這門親事？咱們可是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果然都朝著趙氏投來複雜的目光。

  趙氏被戳中心事，偏又不能說實話，還是葉歡幫著說了一句。「瞧嬸子說的，若是不滿意就不會答應了。我娘只是看到琳姐姐出嫁，有些捨不得罷了。」

  葉歡這藉口找的倒是十分的妥帖，張嬸子縱然知道是違心之話，也挑不出半點兒錯來。於是哼了一聲，悻悻的將頭轉向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