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坦蕩

  多等一日少等一日，宋堯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只不過在經審核的時候，出了些問題。

  「宋編撰的生母雖是孟氏，卻自請下堂，其嫡母乃劉氏，這封誥也該落在劉氏的頭上而非孟氏吧？」負責核對的官員在此事上犯了難。

  「不若，找宋侍郎來問問？」

  幾人拿不定主意，只好去找宋侍郎請教。

  宋侍郎得知宋堯要給宋孟氏請封誥命，眉頭不自覺的就蹙了起來。倒不是覺得這誥命不該落在孟氏的身上，而是覺得宋堯自作主張，直接越過他請封，太沒把他這個做父親的放在眼裡，故而十分的不爽。原本想替宋堯說上兩句好話的，最終變成了要改封劉氏。

  宋侍郎位居三品，比宋堯這個從六品的小官可要有臉面多了。內閣誥敕房的官吏豈會為了宋堯去得罪宋侍郎？於是，大筆一揮，就駁了回去，勒令重新填寫。

  宋堯被那些官吏一頓指責，險些氣得仰倒。若非薛兆拉著，他都要衝上前去找他們理論了。

  「你冷靜一些。他們說的也沒錯，你這樣不管不顧的鬧下去，於你只有壞處沒好處。」薛兆雖很是替他不平，但有些事情卻由不得他們，只能做出妥協。

  宋堯恨恨的捏緊拳頭，忍不住咬牙切齒。

  宋孟氏含辛茹苦的將他養大，供他讀書，吃了多少苦頭，他可全都看在眼裡。明明才四十出頭，卻比同齡人看起來年老，這都是為了他們兄弟倆熬出來的啊！他給她請封誥命，又有何不可！可偏偏這些人拿什麼嫡庶尊卑來說事兒，讓他給那個惡毒的劉氏請封？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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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堯氣惱之下，將請封的摺子撕毀，滿臉頹然的跌坐回椅子裡。

  「你也莫要太過悲觀。請封的事，也不用急在一時。說不定，再有個一年半載，你又升官了呢？到時候再請封也不遲！」薛兆拍了拍他的肩膀，開解道。

  宋堯低著頭，好半天都沒有吭聲。或許，他想個法子跟宋家斷了關係？如此一來，就不會有那麼多顧慮了。薛兆不知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肯定要嚇得不輕。

  *

  葉歡的食肆因為價格公道，食物可口，很快就在清平縣闖出了一番名氣。不僅有了很大一批回頭客，就連那些富戶鄉紳，也都愛過來用飯，而且都是點的二樓的雅間，以彰顯自個兒的身價和品位。

  食肆的生意蒸蒸日上，每日的進帳也一天比一天多，這才讓葉歡感到欣慰的。扣除了開銷之後，每個月還能盈餘百兩銀子，算是不錯了。

  不過，相對而來的麻煩也多了起來。

  首先，別的食肆見葉歡這邊生意好，難免會眼紅。有的多少忌憚著宋家有人在京城做官，不敢明著來。但私底下潑髒水，找人上門鬧事，也有過好幾起。

  其次，生意好了，同行之間的競爭越發的激烈。有些同行甚至將葉歡的這一套照搬了過去，不但裝潢做的相似，就連菜色也大小雷同，價格上又更低，故而搶走了不少生意。

  還有些不服氣的，甚至開始傳起了謠言，說什麼的都有，而且一個比一個難聽。有人說葉歡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剋死了她的夫君。有人說她一個婦道人家，不在家安分的相夫教子，在外頭拋頭露面，有失婦德。更有甚至，污衊葉歡跟那些鄉紳富戶勾勾搭搭。

  好在葉歡是個心寬的，宋孟氏又信任她，這才免了許多禍事。

  葉歡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是葉江勸她把食肆關幾天，避避風頭，她都拒絕了。

  「我又沒做過那些事，為什麼要迴避？」葉歡答得坦坦蕩蕩。「若真的關了門，那才是心裡有鬼呢！」

  葉江勸說不下，只得由她去了。

  好在鎮上的人也不全是人云亦云之輩，葉歡做人又實誠厚道，做菜的味道好，那些謠言便漸漸地煙消雲散。不過，葉歡也並非外人看到的那般坦然，其他的她可以不在意，可克夫在一條上，她卻是有了心結。莫非，真的是她命太硬，所以才會讓宋霖英年早逝？

  夜裡，躺在床上，葉歡總忍不住這樣想。

  儘管宋孟氏沒有說什麼，但她知道，她老人家的心裡肯定也有了芥蒂。婆媳二人面上仍舊一團和氣，但關係到底是大不如前了。

  「哇~」半夜，葉歡睡的迷迷糊糊，就聽見搖床里傳來小貓一樣的啼哭聲。

  葉歡忙爬起來點了油燈，跑過去將薇姐兒抱了起來。

  名字是宋孟氏給娶的，兒子叫宋辭，閨女叫宋薇。

  「可是尿濕了？」葉歡摸了摸小屁屁，挺乾爽的。又抱著她在屋子裡走了幾圈，可薇姐兒還是不住地啼哭，哭得葉歡心都要碎了。

  這兩個小祖宗就是她的命根子，稍有些風吹草動，她就心驚膽戰。

  莫非是餓了？葉歡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辰餵的奶，只得將衣衫解開，將脹鼓鼓的乳投塞進薇姐兒的嘴裡。小傢伙有了吃的，果然不哭了。

  等到把薇姐兒餵飽，辭哥兒又開始哭。葉歡將薇姐兒放到床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小丫頭吃飽喝足，滿足的閉上了眼睛。給辭哥兒換了尿布餵了奶哄睡之後，葉歡才又躺了回去。只是，沒睡兩個鐘頭，聽到雞叫，葉歡又掙扎著爬起來梳洗。

  醒來的時候，葉歡還在做夢。她夢見宋霖回來了，陪在她和一雙兒女的身邊。葉歡在床上做了好一會兒，才發覺那是一場根本就不可能實現的夢，忍不住緊咬住了下唇。

  宋孟氏早早地就醒了，聽到隔壁屋子的動靜，也起身穿好衣服。「你多睡會兒，兩個娃兒我來照顧。」

  葉歡剛給兩個小傢伙換完尿布，見宋孟氏進來，扯了扯嘴角，笑道：「習慣了，一會子還要去食肆，早上有人送菜過來。」

  葉歡的食材都是周圍的農戶提供，用的是最新鮮的，故而炒出來的菜味道格外的鮮美。但如此一來，每日收貨也是個麻煩事。

  「你也莫要一個人都攬著，這些小事叫夥計幫忙就行了。」宋孟氏見她眼下一片黑青，就知道她沒睡踏實。休息不好，又要勞心勞神的，她怕她身體吃不消。

  家裡本就是她一個人擔著，若是連她都病倒了，這日子要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