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母子

  看著那張熟睡的臉，李寡婦低聲道：「寶，別怪媽媽下手狠，媽媽也沒辦法啊。媽媽的時間不多了，你再不能自立，媽媽怕我走了，你照顧不了自己啊。」

  此話一出，餘生、蔣薇、芸香、郭千年同時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李寡婦來去有風，根本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啊。

  李月繼續道：「媽媽真的不知道還能抗多久，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也許是一會……媽媽現在能做的，就是努力的讓你的身體記住每天該做什麼。你必須要有自力更生的能力，自己照顧自己的能力，任何人的憐憫都是一時的，只有你自己的本事才是永久的。

  媽不讓你拿郭爺爺的錢，不是拒絕別人的好，是要讓你明白，那是別人的好，那是別人給你的，不是你憑本事賺的。你必須知道自己的本事能賺多少錢，這樣以後才不會被人欺負，才不會被人騙。這世上有你郭爺爺那樣的好人，可也有壞人啊。

  好人的便宜咱們不占，壞人也不能欺負咱，憑本事吃飯，憑本事活下去，你才能穩定活下去……

  賺錢的本事，媽教不了你太多，但是做人，媽得幫你擺正了，否則媽走了也不放心。」

  

  聽到這裡，眾人再次沉默了。

  芸香將手裡的武器收了起來，低著頭沒說話。

  蔣薇感嘆道：「原來是因為這樣他才打自立的啊……可是，是不是太狠了點？」

  餘生道：「李施主的智商受限，要學會這些需要很多年的努力才行，但是她沒時間了。」

  郭千年嘀咕道：「那也不能光往壞了想啊，好人的錢，該拿也拿一下麼……否則太苦自己了。」

  餘生道：「且不說李施主能不能分清好人和壞人，他能分清楚每次自己撿來的垃圾能賣多少錢已經很不容易了，再讓他從中算出多方多給或者少給多少，更難。若是有時間，她可以慢慢教，現在沒時間了，她只能讓他儘快掌握正確的收入，以免以後被騙。而你每次多給的錢，是你的好心，卻對李施主造成了極大的困擾，他無法確認自己到底該賺多少錢。從長遠角度看，這並不是件好事。」

  郭千年想了想後，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可以出於好心多給，但是當他走了，別人還會多給麼？李自立若是一直認為多給的錢也是他賺的，別人不給了，他去跟人爭論，豈不是要徒增是非？被打還算好的，若是從此沒人收他的東西，他還怎麼活？

  意識到這一點，郭千年明白了李月的用心良苦，一聲嘆息，卻不是理解，而是無奈。

  眾人也跟著嘆了口氣。

  就在李月低語的時候，或許是下手重了，弄疼了傷口，李自立忽然哆嗦了一下，睡夢中他惶恐的喊道：「媽，別打了，疼……」

  那一下，李月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衝出了房間，蹲在院子裡低聲痛哭。

  看得出，她很想放聲大哭一場，宣洩心中的情緒，卻又怕驚醒了孩子，所以她在忍。

  她不敢跑遠了去哭，她怕跑遠了，孩子醒了看不到她會害怕。

  她只能蹲在院子裡，努力的發出一點聲音，卻不足以宣洩心中的悲傷和痛苦……

  郭千年呆住了：「我認識她這麼多年，一直以為她是一個強勢的、雷厲風行的、開朗的女人。沒想到那些都是表象……」

  餘生想起了週遊萬界的時候，大師兄說過的一句話：「人最痛苦的不是痛苦，而是壓抑痛苦。痛苦無處宣洩，憋在心裡，才是最痛苦的。」

  當時餘生不懂，既然痛苦了，那就哭唄，發泄唄。誰惹自己就打誰唄，怎麼爽怎麼來……

  現如今他忽然明白了。

  看著院子裡的李月，餘生一聲嘆息。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來到李寡婦身前，將一張紙巾遞給李寡婦。

  李寡婦抬頭看去，來人正是李自立。

  李自立小心翼翼的蹲下，然後心疼的拉著李寡婦的手：「媽……你怎麼了？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我又做錯事了？要不你打我吧？」

  李自立說完，舉起雙手示意李寡婦打他手。

  李寡婦看著乖巧的李自立，努力的想忍住，奈何眼淚卻依然嘩啦啦的往下流。

  李自立慌了，可憐巴巴的看著璃月，低聲道：「媽媽，你不哭好不好？

  我給你唱歌好不好，前幾天我路過幼兒園，偷偷的跟著學的哦……我唱嘍……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

  「哇……」李寡婦再也忍不住了，張嘴大哭了出來，然後一把將李自立抱進了懷裡：「寶……疼麼？媽媽對不起你……」

  李自立搖頭：「不疼，媽，我不疼，你不哭好不好。」

  李月用力點頭，卻忍不住依然在哭。

  李自立抱著璃月，帶著哭腔道：「媽，你不哭了好不好？我疼……」

  「寶，你哪裡疼？」李月緊張的問道。

  李自立指著自己的心口：「這裡疼，你哭，它就疼。」

  李月的眼淚更多了，不過這次她忍住了，努力的擦了擦眼淚，情緒快速穩定下來：「現在還疼麼？」

  李自立搖頭：「不疼了。」

  李月鬆了口氣。

  李自立道：「媽媽，我剛剛做了個夢。」

  「什麼夢？」李月問。

  李自立道：「我夢見，你跟我說你生病了，你要走，要離開我，我好怕……」

  李月愕然，臉色一片慘白，不過馬上就微笑著說道：「寶，那是夢，夢裡媽媽逗你玩呢。」

  說到這裡，李月似乎意識到不能一直撒謊，要給李自立一個接受的過程，於是補充道：「還有啊，醫生去年跟媽媽說媽媽最多還能陪你半年，騙媽媽做手術。那手術啊，可貴了，能給你買好多好多肉肉吃呢……所以媽媽聰明的沒有去做手術，你說媽媽是不是很聰明？

  事實證明，他就是個騙子，你看，半年過來了，媽媽不也好好的麼？

  什麼藥，也不如你。

  有你在，媽媽沒那麼容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