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那一縷煙火氣

  「早市？」餘生忽然來了興趣，看看四周，這才發現，這一條街上都在擺攤。

  賣魚的地方正在給魚加水打氧，賣花草的老闆娘正拉開帘子將剛進貨的花草搬進去，然後修剪枝葉；各種小攤小販都在緊張的忙碌著，爭取在第一波趕早市的客人來之前弄好一切。

  只是因為太早了，大家都很默契的悄無聲息的做著自己的事情，以免打擾了兩邊居民的休息。

  隨著各種早餐攤子點上火，熱氣騰騰的整齊升騰而起，一些活物進入早市，雞叫，鴨叫聲開始顯得嘈雜起來，卻又憑空給這個小小的早市一條街增添了許多煙火氣。

  有居民被吵醒了，不過卻沒有罵娘，而是探頭出來看了一下後，大喊一聲：「齊叔，給我留一條活魚！」

  他這一嗓子，就仿佛激活了整個早市的開關一般！

  

  隨後，家家戶戶紛紛探出頭來，高呼著……

  「滿滿，湯粉三份，一會下來拿，多放辣椒！」

  「加個炸蛋和油條！」

  「老陳，你家活魚給我留一條，今天家裡有客人！」

  ……

  一時間，原本寧靜的早市瞬間變得雞飛狗跳起來，人聲鼎沸。

  餘生站在街道上，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看著那街道上的小攤小販們在朦朧的光亮中忙碌，一個個愁眉不展，驚奇凝神。又看著雞鴨入場，讓大家越發的焦急……

  但是隨著那一聲呼喊，整個早市都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

  小攤小販們緊張忙碌、緊繃的臉上多了一抹笑容和紅潤，隨後是大笑著回應著四周的呼喊：「好的，給你加點量！」

  「快下來了，炸蛋涼了不好吃！」

  「腸粉加肉不？！」

  「最大那條河魚給你留著！」

  ……

  那一瞬間，整個早市的死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機勃勃的熱鬧。

  餘生在短短的一瞬間，仿佛看到了由死到生的感覺，由沉睡到甦醒的過程……那種震撼，讓他這個在山上蹲了七十億年的人直接看傻眼了。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的悸動，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讓他的心神在這一刻輕微的顫抖著，晃動著，仿佛冥冥之中他看懂了什麼。

  一種明悟擊碎了什麼……

  咚！

  餘生腰間掛著的刻畫著山鳥魚蟲漫天繁星的鈴鐺發出了沉悶的鐘聲，鐘聲在整條街道上響起，沒有蓋過人們的話語聲，卻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人們微微一愣，那一聲鐘聲，他們只覺得全身忍不住跟著顫抖了一下，隨後出了一身汗，整個人的疲倦瞬間全無，精氣神拉滿，有一種無比的超脫的舒服。

  隨後大家笑的更開心了，賣的人吆喝聲大了，買的人腳步輕了……

  呼！

  餘生則兩眼發直，那漫長的歲月留下的記憶開始自我整理，那些吃喝拉撒睡不重要的記憶被雪藏。他的記憶順著時間的路線一路往上，他看到了舜皇山隨著時間的變化，他看到了大地山川的變化，他看到了地球在七十億年的時間裡的變化……

  甚至他看到了地球的出生狀態，天地大破滅時的毀滅與重生！

  他看到了大破滅前的師父、師兄……

  紫霄宮，一身紫袍的老道士帶著她看著四周群星環繞，看著腳下大地眾生在戰亂中的眾生相……

  那是他的師父，鴻鈞。

  鴻鈞帶著餘生在時間長河中行走，很少關注眾生的生死，只看那世界運行的道，鴻鈞似乎看不到眾生在時間長河中的掙扎。

  那時候的雨聲還小，看不懂。

  「師父是天道，天道眼中才是真正的眾生平等，這世間眾生在師父眼中和那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甚至，你我在他眼中，和石頭唯一的區別就是我們可以幫他管理天道秩序，卻並不見得比石頭更重要。」騎著青牛的大師兄解釋道。

  餘生當時聽的懵懂，現在卻有種悸動，這悸動並非是對天道的感悟，而是第一次，他不想和那個幾乎很少說話的師父，說點什麼。

  記憶繼續往上，那是大師兄帶著他騎著青牛在人間行走的記憶。

  大師兄和師父不一樣，大師兄更像是一個循循善誘的長者，也是僅有的幾個幾乎不教餘生任何神通功法，完全不在意修行功法、道統傳承的人，他只給餘生講眾生。

  大師兄的課程，是餘生覺得也是最無趣，最枯燥的，也最不願意回憶的，甚至被他主動埋了起來。

  但是這一刻，這段記憶無比的清晰，清晰到那曾經幾乎被餘生快要忘記的人生道理，在這一刻全都浮現了出來，雖然很多餘生還是不懂，但是他記住了，放在記憶的最頂端！

  其中一條就是大師兄形容他師父的。

  那天大師兄帶著他遙望紫霄宮，說出了那一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我不是天地，你我是芻狗，所以切記，天道無界，你我有界，有時候，這人間更需要一點人情，而不是絕對的公平。」

  餘生當初不懂，現在，餘生看著眼前由死而生的街道，他恍惚間明白了什麼，那種感悟，無比的通透，無比的舒爽，甚至超越了拿到金子時候的快樂！

  餘生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眼神越發的明亮，喃喃道：「或許我之前入世的方式錯了，這才是正確的入世方法。我是芻狗，而非天道，天道高懸於九天之上，用神通維持固有的秩序。而我應該融入其中才對……。」

  「西瓜，西瓜，不甜不要錢！」

  邊上一個賣西瓜的大爺的吆喝聲喚醒了沉思中的餘生。

  正在大爺一聲聲呼喊的時候，一個小道士出現在他的面前，大爺無比熱情的拍著西瓜：「小道士，買個西瓜吃吧，這吸西瓜特別的甜。不甜不要錢！」

  「真的不甜不要錢？」小道士兩眼放光。

  大爺哈哈大笑：「對，不甜不要錢，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小道士大喜：「那給我來個不要錢的。」

  大爺的笑容瞬間僵硬，眼神從大笑變得凌厲……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