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都不記得了

  子嬌姐姐說的對，很多事情，其實並沒有必要馬上做決定不是嗎？他才八歲，他的路還有很長，他不一定非要按照他們制定好的路去走！

  他可以走一條不同的路，也許艱難，也許不會成功，但他一定會努力去做的。

  

  至少，這樣，他的心裡舒服。

  不用勉強自己去面對那些自己不想面對的人。

  想通了這些，金豆臉上的笑意更大，對林子嬌拱拱手就轉身又去忙了。

  晚間，儘管林子嬌有些不放心，但還是讓金豆一個人去了第一樓。留下一條烏篷船的事兒，林子嬌下午就跟玉娘講過。

  河岸邊的小船上，宋飛早就有些著急，他很擔心小公子不會來。

  直到戌時中，河岸邊一個小身影慢慢走了過來，走到船邊看了宋飛一眼，二話不說就邁步跳到了船上。

  宋飛也沒說話，連忙划船離開岸邊，走了一會兒宋飛才忍不住開口，「小公子，屬下來遲，讓小公子受委屈了。」

  其實，他想直呼小公子的名諱，但是想了想話到嘴邊的時候還是改了口。

  哪知金豆絲毫沒給宋飛面子，反駁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公子，我只是一個在滷味鋪做工的苦命孩子，我叫金豆。」

  「小公子，你……」宋飛目瞪口呆。

  他沒想到小公子人都來了，卻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叫我金豆，我是金豆。」金豆毫不遲疑的強調道。

  他為什麼要叫金豆呢？他最後得以活下來，是母親給他的兩顆金豆子，擋住了飛射而來的羽箭，才讓他得以活了下來。

  而那射箭之人陰狠毒辣的眼神，他此生都不會忘記！

  所以，那個家他回不回，實際上意義也不大。

  宋飛苦笑，「小公子，你何苦如此？你知道我是老太爺身邊的人，是絕對不會害你的。那夜發生的事情，我們…」

  「我只是看著你有幾分面熟？」夜光中，金豆露出迷茫的眼神，喃喃說道，「其他的，我都不記得了…」

  說著，金豆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輕嘲道，「受傷之後，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家住哪裡自己是誰，又有著怎麼樣的過往，我自己都想不起來記不清楚，旁人又能知道什麼？」

  「興許，你是認錯了人吧？」金豆說著，輕輕嘆道。

  聽著金豆老成的話語，和語氣里化不去的陰鬱和哀愁，宋飛的心顫了顫，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小公子，你…」

  金豆皺眉，反問道，「這位大哥，你有什麼能夠證明我身份的東西嗎？若是沒有，還是莫要亂叫的好。」

  宋飛無奈，只得試探著問道，「小公子…我是京城宋家，老太爺身邊的貼身侍衛…自從我家小公子失蹤之後，我家老太爺就一直派人找，甚至還自己出京找了好幾回，累病了才不能不回京…」

  隨著宋飛的訴說，金豆早已經淚流滿面。

  但他卻一直都一言不發，只聽著宋飛說話。

  「還有，還有…」宋飛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卻被金豆冷冷打斷，「夠了！」

  「這位大哥，就說到這兒吧，我不想再聽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不是你家小公子…我想你家小公子遭受了那麼多事情，想必也不敢再回去了吧…」

  「一夕之間，親娘慘死，親爹…」金豆說著便又閉了嘴，「有時候回去也未必是好事，回去就一定能夠安然無恙的長大嗎？」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有時候自家人的算計真的是防不勝防，更何況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我想不如你回去就放出消息，將你家小公子的死訊發出去吧。」金豆說著又補充道，「我想，你家老太爺也一定能夠明白他的苦衷。」

  「害母之仇不共戴天，回去，何嘗不是煎熬呢？」

  最後一句話，讓宋飛徹底呆住。

  他沒想到，找到小公子之後，竟然會聽到這麼一番答案！

  「可是，小公子就這麼一直在一家滷味鋪打雜嗎？」宋飛說著，語氣里慢慢都是憤然，「這樣，就能報仇了嗎？」

  金豆淡淡一笑，「子嬌姐姐對我很好，我這幾日已經在蕭山書院讀書，比起仰仗家族的庇護，不如自己闖出一片新天地來。我想，這一條路更適合吧！」

  說著，金豆就又站起身來，「我該回去了，回去晚了，子嬌姐姐會擔心的。」

  「小公子！」宋飛一聽這話急了。

  哪知金豆轉頭，淡淡的睨了宋飛一眼，「修建碼頭的人都是宋家的吧？你之所以避開所有人來找我，不還是怕走漏了風聲，別人知道了嗎？」

  「你確認，將我認回去有利無害？祖父就一定能夠護得我周全？」

  「可是…有些事並非小公子看到的那樣…」宋飛著急想要解釋，卻又發現，有些事說起來是那麼蒼白無力，他無法替公子解釋什麼！

  「不用說了，已經不重要了。」金豆嘆道。

  就算…算了，都已經做了決定，就沒有必要知道那麼多了…

  「可是，老太爺他…」宋飛還想說什麼，卻見金豆已經走到船邊，示意宋飛停船。宋飛無奈，只得將船緩緩靠岸，不敢違背金豆的意思。

  若是鬧出什麼動靜，被那些人只得了，小公子的安危就更得不到保證。

  起初，他也懷疑過那夜小公子突然出現，是一個陰謀。但是明里暗裡的調查了這麼久，宋飛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祖父一定會明白我的決定，是為了什麼，也一定會理解我的。告訴他，我的路我要自己去走！」金豆說著，毫不猶豫的下了船。

  目送著金豆的身影上了岸，沿著岸邊走遠。

  宋飛心裡無比複雜。

  小公子身上穿的雖然是普通百姓穿的棉布衣服，整個人也比從前清瘦了不少，但是臉上的堅毅卻是他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的。

  也許，小公子說的對，留在外面是更好的選擇。

  宋飛嘆息著，悄無聲息的將船往前劃到第一樓後院靠了岸，這才從另一條路回了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