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來之安之

  在澄院外面的街道兩邊，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棚子。

  每個棚子裡面睡上十幾個人。

  

  地方雖然擁擠，好在溫度沒有外面的那麼低。

  冷千羽只穿了一件長袍，風燁見外面空氣寒涼，便將自己身上的外袍摘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立冬了，到底天氣還是冷了一些，你也要多加防範，免得日日與流民們在一起傳染不傳染的就先不說了，若是得了風寒也夠你難受一陣子的。」

  風燁的關懷讓冷千羽覺得倍感溫暖。

  尤其是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袍，更是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的清香。

  心想著北寧王府上的那些人果然照顧的周全，連衣帶都不忘記薰香。

  立冬之後便要下雪。

  這是洛城歷年來一貫的模樣。

  雖然帳篷居多，但是大部分的帳篷裡面還是烏泱泱地擠滿了人。

  有些被擠得睡不著覺的人，便在外面找了個稍微能夠禦寒的地方。

  風燁見狀，連忙上前詢問。

  「你們怎麼都在這裡？帳篷裡面不夠地方睡嗎？」

  那些人抬頭見是風燁和冷千羽這兩位恩人，連忙起身磕頭。

  「王爺，冷小姐，不是我們嬌生慣養，實在是裡面睡不下那麼多人，咱們的帳篷雖然也有上百個，可總是不夠睡的，有時候一覺醒來身上搭了好幾條腿，當真是悶的喘不過氣來。」

  「怪我！」

  冷千羽主動譴責起自己。

  「那帳篷算起來只是讓你們並排躺下，而沒有考慮到舒適度。狹小的空間裡面若是開著帘子，躺在外面的人必定是冷的睡不著，可是裡面的人又熱的睡不著……」

  一時的疏忽讓冷千羽自責起來。

  那流民連忙說道。

  「別啊，冷小姐，您對我們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怎麼敢總是麻煩您，我們在外面休息一會兒，然後再進去休息就是了。」

  「萬萬不可！」

  要做事，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好。

  這樣的結果不是冷千羽要的。

  「今日你們先去……」

  風燁立馬打斷。

  「今夜你們先在外面熬一晚上，等明日一早，本王再弄幾張帳篷來給你們單獨住。」

  那些人感慨萬分，連忙起身跪在地上磕頭。

  冷千羽拉著風燁離開，心裡尤為不爽。

  「你怎麼能這樣？這些人平日裡已經夠可憐了，為何還要……」

  急於求成的冷千羽，仿佛忘記了一件事情。

  斗米恩升米仇。

  若說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風燁大可不必如此。

  風燁尋了個無人的地方解釋。

  「你或許覺得對他們好是你分內之事，可你忘了，一人之力難頂泰山的道理。」

  他們再怎麼孱弱，也是災民，而整個涌縣的災民數不勝數。

  有些人還在來的路上。

  而冷千羽施以援手的目的也不過是儘自己所能。

  可這樣的事情最後還是要朝廷來負責。

  若是朝廷給的條件高於這之上便也罷了，若是低於這個條件，想必不少人會有哀怨。

  他們擅自賑災已經觸犯了律法。

  現如今說不定朝堂之上早就虎視眈眈。

  若再有求必應，只怕到最後也輪不到什麼好果子吃。

  本來還想質問一番的冷千羽，默然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王爺是為我好，可眼下就要下雪了，這幾日陰沉沉的也都是零星小雨，這帳篷能夠頂的了一時，卻頂不了太久。一旦雨勢下來，鄉親們的疫病沒能治好，反而又添了新痛，往後的日子實在是不敢想。」

  風燁也覺得她說的不錯，沉思片刻道。

  「總是這般也不是辦法，要不然……」

  二人四目相對，仿佛想到了同一處。

  「蓋房子？」

  他們不約而同說出了同樣的話。

  兩人紛紛詫異，隨後相視一笑。

  趁著雨季還沒真正到來，風燁很快幫忙找了一片空地。

  在簡單的溝通之後，便開始施工。

  房子占地三百平米，一共六層。

  這對於當時的工匠來說，簡直是一個天大的考驗。

  因為居住的房子裡面，還沒有人能夠建起這樣的高樓。

  地基只用了三天的時間就打好，剩下的便是一樁樁木頭銜接而上。

  冷千羽和風燁看著高樓平地而起時，心裡多了一份寬慰。

  午飯時，風燁突然咳嗽了兩聲。

  冷千羽聽見，連忙拉著他去了澄院。

  在書房裡為他紮起了針灸。

  診了脈相。

  這一段時間的勞碌，讓風燁本就虛虧的身子看起來更加孱弱。

  不知為何，冷千羽在心中盪起了莫名的心疼。

  叮囑他道。

  「王爺的身子還是要多加保養才是，現如今疫情得以控制，王爺也就不必多加操勞，許多事情就交給我吧。」

  風燁歪在椅子上，面色已經開始蒼白。

  他感嘆地說。

  「我一個男人都頂不住了，你一個女子只怕是更加辛苦吧，瞧著你眼下的烏青……」

  冷千羽才是最辛苦的那個。

  她整日整夜不過睡幾個時辰而已。

  才短短几日的功夫，便有了焦灼之狀。

  「我就是這個勞碌命罷了。」

  「哪有人天生就是勞碌命的。」

  他淡淡笑道。

  「這世上哪有什麼勞碌命不勞碌命的，不過是一份責任心罷了，不過有些事情我要提前跟你講清楚。」

  冷千羽一邊幫他針灸，一邊洗耳恭聽。

  風燁說。

  「賑災之事，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往後這件事情會有朝廷一手打理，這幾日的事情少不了要被官員們詬病，只怕已經傳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你打算該當如何？」

  風燁的意思言簡意賅。

  冷千羽不是蠢笨之人，自然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她再怎麼厲害，風燁再怎麼幫忙，銀錢總有使喚完的一天。

  雖然她的手底下有醫館和莞香樓這兩個大戶，但現已經有入不敷出的狀況。

  憑藉著她一己之力，只能飲鴆止渴。

  長久以來的許多事情都不敢保證。

  若是想要讓這些災民們有更妥善的安置。

  光是蓋樓遠遠不夠。

  她必須要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最後一根銀針從他的胳膊上拔下來，冷千羽收好了針包才緩緩說道。

  「明日我就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