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青衿

  皇帝對貴妃婀嵐的喜愛，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給了如此之高的名分之後，連續多日留宿貴妃寢殿，再沒踏進其它妃嬪住處一步，就連皇后的鳳殿都遭受冷落。

  已然到了專寵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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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甚者——年初八這日，二皇子舉行太子冊封大典，皇帝還遲到了。

  一國儲君，關係蒼生社稷的大事，文武百官、萬千百姓皆矚目於此，皇帝竟顯得不太上心。

  付流藜佇立在三品夫人這一列當中，朝見儲君之顏。

  未來的皇帝，跪在高台上聆聽聖訓，往後他的一言一行，將被世人看在眼中加以評判。

  必須德才兼備心懷天下，方能登上君主之位。

  但今日，場面雖然肅穆，但夾雜著議論疑惑以及些許同情。

  有人不禁猜測，皇帝是否對二皇子不太滿意，所以才有意來遲。

  也有人覺得，此舉不像皇帝平日裡的作風，他帶頭如此行事，豈不引導了流言蜚語，對太子而言非常不利。

  一時間眾說紛紜，更多人的目光對準了婀嵐。

  ——古往今來，不乏那些紅顏禍水，擾亂朝綱。

  付流藜置身其中，感覺有點頭大，她一介商女，本該跟帳目掌柜打交道。

  哪裡想得到有一天，能親自參與這等大事呢？

  太子的冊封典禮，人可太多了，文官武將、誥命夫人，全部按照品級列隊，一眼看過去烏壓壓的全是人頭。

  幸而現在天氣冷，否則指不定熱成什麼模樣。

  皇宮外還有數不清的百姓，翹首以盼，對儲君充滿好奇。

  二皇子以往頗為低調，不曾特意做些什麼籠絡民心，這會兒成為太子，雖然沒有被熱烈簇擁，但好歹無人跳出來反對。

  ********

  走完禮儀流程，付流藜才得以下去偏殿休息飲茶。

  站立太久，那些養尊處優的貴夫人早都累了，她也不例外。

  去龍湖村羊大夫那兒求來的藥方，只使用了兩次，尚且察覺不出明顯變化。

  付流藜身體還是有點虛。

  隨她入宮的依舊是雲姑姑，尹青不夠穩重，季紅青沒有學過規矩，怕在宮裡不小心衝撞了貴人。

  雲姑在宮裡待滿二十五歲才外放的，對裡頭地形熟悉。

  她道：「此殿左側有個水池，再冷也不會結冰，養了許多錦鯉，夫人可要去那裡歇腳？」

  付流藜正百無聊賴，同意下來：「去看看吧。」

  她也不能一個勁纏著陳蘭鈴說話，其他人又不夠熟悉。

  索性自己找個地方打發時間，正巧，左側的水池很近。

  若有什麼事找她，很快就能找到。

  雲姑問宮女要了點魚食，遞給付流藜。

  付流藜不接：「我不愛玩這個，雲姑姑自己餵就是。」

  她坐在邊上，倚靠白石欄杆，看著雲姑餵魚。

  「夫人是想回去了？」雲姑笑著問道。

  付流藜點點頭：「皇宮雖好，但還是家裡自在。」

  她道：「馬上就是飯點了，待皇后娘娘賜下宴席，用過膳食便遣散返回。」

  「我等著就是。」

  其實付流藜心裡有點幸災樂禍，皇后不是很能耐麼？現在是什麼滋味呢？

  她的兒子沒能成為太子，她這個皇后還得笑嘻嘻的操持一切，好茶好水安排入宮女眷，若是出了差漏，必定留下話柄。

  正宮娘娘不好做，為了臉面，更是不敢吐露半點真實心思。

  嘖嘖。

  *******

  許是付流藜的幸災樂禍不加掩飾，報應很快來了。

  「驃騎將軍夫人可在？」一位老嬤嬤揚聲問道。

  雲姑聞聲望去，連忙應道：「將軍夫人在此。」

  老嬤嬤朝著池子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宮女。

  兩人走近了，付流藜打量她們，隱隱覺得宮女面熟。

  「將軍夫人安好，」宮女笑呵呵的看著她：「奴婢初柳，青衿公主有請。」

  「公主找我？」付流藜眉間微蹙。

  她想起來了，在前年魏武大將軍府中壽宴，第一次看見六公主，身邊就是帶著這人。

  「夫人請隨我來，莫要叫公主久等了。」初柳伸手一請。

  付流藜與雲姑姑對視一眼，站著沒動。

  明知來者不善，還跟著過去？

  她萬萬沒想到，青衿公主這會兒還有心思惦記她呢？

  雲姑笑道：「勞煩初柳姑娘跑這一趟，我們夫人不太舒服……許是感染風寒，別過了病氣給公主。」

  初柳搖搖頭：「夫人若是推辭，奴婢便要遭殃了。」

  「公主不過是想說說閒話，夫人未免太不給面子。」老嬤嬤沉聲說道。

  付流藜一手扶額：「兩位說得嚴重了，實在是我身子骨弱。」

  公主金枝玉葉，她哪有底氣跟人家硬槓。

  別以為上次皇帝說了公道話，就會次次幫著整治公主，再怎麼鬧，那也是他閨女。

  付流藜打定主意不去，說什麼也不去。

  不料——初柳笑道：「公主料事如神，知你請不動，已經自個兒過來了。」

  她二人先到一步，就是先找著付流藜所在，穩住別讓她躲了去。

  說話間，果然殿門外來了一行人，目標明確的朝著偏殿左側而來。

  鯉魚池地勢高，付流藜遠遠看著他們拾階而上。

  待到走近了，才發覺不知青衿公主一人前來，她身旁還跟隨一位高大的異國裝扮男子。

  付流藜睜大眼睛：「酈剎國王子？」

  「看來夫人還對我有點印象。」胡越笑著一眨眼。

  付流藜把視線投向青衿，他們怎會走到一塊去？莫不是為了和親提前接觸？

  但是……王子護送公主回去嫁給國王，青衿就是胡越未來小娘。

  兩人歲數相仿，理應避嫌才是……

  「聽說你們早先見過，」青衿公主瞥一眼付流藜，「再會也是有緣。」

  什麼奇怪的說法？付流藜皺眉。

  青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不達眼底的笑：「本殿下欲與夫人說幾句悄悄話，你們且後退著點。」

  雲姑沒動。

  上回入宮，她已經見識過公主與皇后的敵意。

  如今明著來，誰知會做出些什麼，萬一有個差池……

  雲姑不肯退下，那老嬤嬤和初柳二人，便動手一左一右把她給架著走。

  胡越笑著一搖頭：「好好說話，做什麼這般大陣勢呢？」

  他背過手，緩步繞到錦鯉池的對面，遙遙相望。

  付流藜深吸口氣：「公主打發走旁人，莫不是想要教訓我？」

  「我不能教訓你麼？」青衿公主冷冷的瞪著她：「晏魁娶你為妻，你又是怎樣待他的！」

  「我怎樣待他？」付流藜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