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舞中人

  三年前是科舉年，雲城的舉人們相約在胡樓一聚，當時有一舉人，身負絕學，素有文名。

  可是家境貧寒，南郡到京城有上千里之遙，負擔不起，又好面子，張不開那張嘴和別人借。

  舉人在科舉制度之中已經算得上是高等人才，自然心高氣傲，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施捨，就這麼困難的到了現在。

  天香的心氣很高，一直都很不滿意自己舞女的身份，想要實現階層的跨越無非就是嫁人。

  可是能夠入她眼的只有修士和官員。

  修士她不敢去得罪，官員又看不上她，所以只能從舉人之中挑選看中了他。

  開始屢送秋波，那位舉人雖然有才，但是還是年輕，不久就在天香強大的攻勢之下淪陷。

  

  天香將自己所有的首飾偷偷給了他，讓他變賣，到京城考試。

  這中間又有種種曲折，兩個月的時間，舉人瘋狂的愛上了她，對天發誓如若中舉，必定張紅結彩，光光正正的娶她進門。

  三個月後，官府張貼大紅喜幅，舉人折桂，狀元身下一匹高頭大馬，胸前一朵大紅花，敲鑼打鼓，萬人空巷，好不熱鬧。

  天香喜極，收拾東西，準備風風光光的出嫁。

  只是天香等了半個月，才得到消息，狀元已經走了。

  帶著他的老母親，走了已經有七八日了，天香如同雷霆臨身一般呆立當場。

  這件事坊間傳了個遍，有人說天香不知好歹，想要攀高枝兒，也有人可憐天香，罵狀元忘恩負義。

  可是，這件事我卻是知道一些情況。

  天香有心眼兒，不想一輩子就當個舞姬，但是自己除了一幅好皮囊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於是她就將目光轉移到了男人的身上。

  狀元走的無情，他已經知道天香是在利用他，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天香假戲真做，真的愛上了他。

  這件事是我安排在胡樓的一名下屬和她說的，她為了這件事兒足足哭了半月，我的下屬又偷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

  天香假戲真做，真的愛上了那名舉人。

  「呵，這故事還真是有點諷刺。」

  王清風搖著頭冷笑道

  「你此話似乎意有所指。」

  陸許看著王清風的表情，嘴角流露出一抹玩味，隨意的說道。

  「算是吧，說起來我與狀元的經歷有點相似，只是他識破了而我沒有而已。」

  「愛人？還是愛舞？」

  陸許直截了當的問道，他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知。」

  王清風也是實話實說，沒有一點的隱瞞。

  「既有萬貫家財，何不擲上千金再看一遍那舞，便知分曉。」

  「擲過，見過，為財而跳，微臣不知。」

  「你剛剛說過，胡公主愛財，二十年前也是為財而跳，有何不同。」

  「前者之財非黃白之物，而是公主之尊。」

  「今日觀天香一舞，先生可有答案？」

  「……心動了一下。」

  陸許一口將杯中的靈酒飲盡，看著沉默的王清風說道：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你早年貧困，因為一支舞走到了現在。胡公主的無意之舉，卻成就了你，幾次出手相救，早就換完了恩情，你愛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舞。

  胡公主利用你為胡樓保駕護航，天香利用狀元飛黃騰達，這不過是一場利益遊戲。

  真正在這場戲裡面的只有你一人而已，你從一個街頭混混做起做起，做成現在的宰相，爾虞我詐習以為常，怎會連這種小把戲都看不出來？

  執念已了，只不過是你不願意出戲而已。」

  陸許聽著下方人們對於天香輕嶺搖風的讚嘆，看著鶯歌燕舞但是卻難掩荒涼之色的胡樓，王清風坐在身邊，手中還握著酒杯，酒杯之中美酒蕩漾，仿佛是映起了王清風的崢嶸歲月。

  胡公主與天香乃是一路人。

  胡公主可憐嗎？

  可憐，從一國公主淪落到舞姬，雖說建立了胡樓，但總歸不復往日榮光，沒有子嗣，自己的四個親傳弟子沒有一個在她身邊，孤老終生。

  也不可憐，喜怒無常，受不了自己的心理落差，二十五年了還擺著自己那個臭架子。最喜歡看著樓下的小乞丐爭搶她丟下去的饅頭，打得越狠，笑得越開心，心腸之狠毒令人髮指。

  天香可憐嗎？

  可憐，愛上一個拋棄她的人，從小浸泡在香料當中，此法痛不欲生，可她硬是堅持了下來，無論幼時還是現在，註定是一個以賣笑為生的舞姬，上不得台面。雖說是清倌人，但是還是被人看不起。

  不可憐，真真是得到她師父的真傳，生活奢侈，極其善妒，四大舞姬中的其餘三人，皆是因她毒計死去或者是離開。

  這兩個人的兩面任誰聽了都會說一聲。

  「活該！」

  可是就是這活該的公主，王清風屢次救胡樓於水火之中，甚至可以將自己一年的三天假期全部放到胡樓之中。

  就是這活該的天香，狀元也念舊情，交代本地的官員照顧一二

  王清風在當年的衣炔飄飄愛上了胡公主，甚至不顧她蛇蠍心腸。她早年也曾回應過他，即若即離

  我四人之中，我陷了進去，胡公主沒有，天香陷了進去，狀元沒有

  情情愛愛，的確傷人

  舞，舞的不僅是衣帶，還是人心啊。

  「二十年的夢醒了，可我仍感覺不完美，我腦海中仍然是胡公主當年的衣帶飄飄，弱柳扶風。二十年啊，我陷得太深了。」

  王清風看著胡樓正中央的舞台，似乎能夠通過時間看到當年舞動的胡公主和青澀的自己。

  「現在胡公主已老，臣的夢也該醒了，至於天香，看在她跳出輕嶺扶風的份上，臣自會保她餘生無憂。」

  如今的狀元可是翰林院七品編撰，戶部尚書的女婿，豈是一個舞姬說見就見的？

  京城之中藏龍臥虎，就天香這般心性，很有可能死在京城，王清風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執念，想要護著跳出輕嶺搖風的天香。

  誰知道陸許竟是在這個時候哈哈大笑，對著王清風說道：

  「枉你王清風官宦沉浮幾十年，還是被一群修士玩的團團轉，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