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單生意

  潭州郊區紅盾廚具廠，廠長王忠滿嘴是泡，眼睛充血，他在辦公室里急得團團轉，只想罵娘。

  紅盾廚具廠是郊區第一家上規模的鄉鎮企業，前幾年引進先進工藝生產竹砧板，結實耐用又精緻輕巧，比傳統的木砧板好了不知多少倍，很快就在江浙一帶打開了市場，銷量猛增，滿負荷生產還供不應求，可是現在卻出了問題，原材料不足了。竹砧板的原材料並不稀奇，就是三年以上的楠竹。紅盾廚具廠有自己的楠竹基地，號稱萬畝竹海，但基實只有五千多畝，三年不到的時間，就被砍光了，新生楠竹沒有三年竹齡用不上，這不把廠長王忠急壞了，派人四處採購楠竹。楠竹倒是到處都有，問題是都沒有多大的規模，零打碎敲不夠用啊。王忠心想，今後一定要把楠竹基地真正擴展到萬畝的規模，那樣才能真正實現良性循環，徹底解決楠竹供應不足的問題。不過想歸想，卻不能解決燃眉之急，沒得卵用。

  正在王忠急得團團轉的時候，供應科長趙誠滿臉歡喜地領著一個年輕伢子來找他，告訴他原材料有了。

  年輕伢子不是別人，正是肖灑，他出了校門，就直奔紅盾廚具廠來了。

  「你是說你家山裡有楠竹，你家山裡有多大？能有多少楠竹？」王忠一聽就有些泄氣。

  「三千畝。」肖灑豎起三根手指頭。

  

  「什麼？」王忠一下瞪大了眼睛，但馬上就搖頭道：「細伢子胡說八道！潭州哪個旮旯我沒去過？哪還有三千畝的竹林？」

  「我說有就有，你也不用管這麼多，我送貨上門，你看貨驗貨，貨到付款，不擔一點風險，包你有這麼多就是。」肖灑不容置疑地道。

  「那行。」王忠看著這個不過才十七、八歲的細伢子，心裡還是有些不信，但人家送貨上門，貨到才付款，自己又不會虧什麼，就對供應科長趙誠道，「跟他簽合同吧，要保證至少一萬噸的竹子，多多益善。」

  趙誠答應了就問肖灑：「一萬噸有問題嗎？必須三年以上的竹子，要保證質量的。」

  肖灑非常肯定地點點頭：「放心，沒問題。」

  趙誠：「那你跟我到供應科來簽合同吧。」

  肖灑就隨趙誠進了供應科，商定合同細節，一直過了近一個小時，合同才擬好，拿來給廠長王忠簽字，之後肖灑帶著合同很快就離開了紅盾廚具廠。

  王忠看著肖灑走出廠門的背影，轉頭有些不滿地問趙誠：「怎麼回事？這麼大筆金額供應的合同，價格只降下這麼一點點？」

  趙誠苦笑道：「廠長，你是不知道啊，這個伢子太厲害了！他把我們廠目前的經營狀況摸得一清二楚，咱們廠的供應渠道、銷售渠道、產品銷量等情況，他比我還清楚！市場供應價格、產品出廠價格、銷售價格、毛利潤、淨利潤都算得幾乎分毫不差，我還怎麼壓價？跟他磨了一個多小時，才有這個結果，好歹降下來一點。」

  王忠：「也行，就這樣吧。關鍵是這事靠譜嗎？這細伢子太年輕了，還沒有18歲吧？應該跟我兒子差不多一樣大。」

  趙誠毫不猶豫地說道：「靠譜。我看這個細伢子老練得很，一點也不像個毛里毛躁的年輕人，倒像個老江湖。跟他議合同，他特別細緻認真，跟我談價格，寸步不讓，一點也不心慌，有說有笑，有理有據，沉穩得連我都自愧不如！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這麼下去，將來肯定了不得！」

  王忠倒是鬆了口氣：「靠譜就好！至少解了我們廠里的燃眉之急。這幾天我急得都上火了，滿嘴的泡，操他娘的，真窩心！回頭你發通知，國慶節全廠加班，加緊生產。再有，趕緊擴充楠竹基地，這麼下去總不是長久之計。」

  肖灑從紅盾廚具廠出來，腳步如飛趕往公交車站。他外表看似平靜，其實內心很興奮，重生來的第一單生意開始了！他急匆匆趕到公交車站時，天色已晚，不過還好，搭上了最後一班公交車。肖灑的家在離潭州城40多里地的雲門鄉楠竹村，比較偏遠，下了公交車還要走六、七里的山路才到家。山路是前幾年才修的農機路，坑坑窪窪不是很平坦。肖灑在農機路上走了一小段就聽到後邊傳來拖拉機的聲音，回頭看就笑了，喊道：「和平，真的是你！」

  伍和平笑眯眯地踩住剎車，道：「肖灑，放假了？快上來。」

  肖灑腿腳麻利地上了拖拉機，見拖拉機裡面還有不少細碎的河砂，就隨意問道：「送砂子去了？誰家建新房子？」

  伍和平答道：「劉跛子家裡，他兒子找了個對象，快要結婚了，建幾間紅磚屋。」

  「那你呢？找對象了沒？」肖灑就打趣他。

  伍和平憨憨一笑：「誰能看得上我？」

  伍和平是肖灑兒時的夥伴，兩個在同一個屋場長大，在同一個池塘里擔水喝。他比肖灑大兩歲，已經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就回家開起了手扶拖拉機。

  「現在生意好做不？」肖灑換了個話題。

  伍和平搖搖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山溝溝里，要什麼沒什麼，能有什麼生意？」

  肖灑呵呵一笑：「也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扯著閒話，很快就到家了。兩個在同一個屋場，各自回家，走了幾步，肖灑回頭對伍和平道：「吃了飯過來坐，我跟你說件事。」

  伍和平答應著走了。

  這時，天幾乎全黑了，各家各戶參差錯落的燈光亮了起來，不是那麼明亮，但肖灑的心中卻無比激動和溫暖。

  多少年沒回過家了！自從老爸老媽走了，他就很少回來了，沒有老爸老媽，家還是家嗎？現在好了，又回來了！肖灑的眼眶濕潤了。

  肖灑的家在一個小院子裡，這個小院子裡住著肖灑的老爸肖家和四兄弟四個家庭。這個院子是肖灑的爺爺留下的，全是土磚屋，後來肖家和四兄弟分家，肖灑的家分在北面的三間，二伯家和三伯家住中間幾間，南邊住的是小叔家。肖家和兄弟姊妹眾多，除了四兄弟還有三姊妹，分別是肖灑的大姑、五姑和七姑。

  進了院子，肖灑就看見小妹肖靈正和小叔的小女兒肖雲還有二伯的孫女肖敏三個在跳橡皮筋，肖靈一見肖灑就跑了過來喊道：「哥，你回來了，我們都在等你吃飯呢！」

  這時肖雲、肖敏也走了過來，一個叫小哥，一個叫小叔。肖灑在排行兄弟裡面年齡最小，沒辦法。

  肖灑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他特意買的高梁飴軟糖，分給三人，肖雲和肖敏高高興興地接過各自回家，肖灑也牽著肖靈回自己家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