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舅舅

  回到房，等丫鬟們把洗漱用具都端進來，李氏揮退了她們，親自給林乾寬衣。林乾寬完衣，走到桌前坐下喝了一口茶，想起薛崇不在，問夫人道：「崇兒呢？」

  「慶王府那邊給他收拾好了院子，剛讓人過來叫他過去看。」李氏從銅盆里絞了絞帕子給林乾擦手，柔聲道。

  提到慶王府，林乾臉色便不大好，他接過帕子擦了擦手然後遞給李氏，吩咐道：「慶王府那邊你也替崇兒看著一些，他那院子多少年沒住，指不定成什麼樣子了。現下成親，肯定要好好收拾整理一番，配得上他世子的身份。不能等成了親，沈家那姑娘住過去發現有什麼紕漏，讓姑娘覺得崇兒怠慢了她。」

  「我知道。原本我要和崇兒一起過去的，可誰知你回來了，我便讓他先去看一看，明日我再與他一同去。」李氏點點頭，又把前些日子關於薛崇娘嫁妝的事都說給林乾聽。

  「夫人實在想的周到。」林乾聽完輕輕拍了拍李氏的手，拉著她在身邊坐下，仔細瞧了瞧李氏，大手在她手背上撫了撫，輕嘆道：「這一年多我不在府里，都虧夫人了。能娶到夫人，真是我這輩子的福氣。」

  李氏笑著推了推林乾，「老爺說的哪裡話，這一路上累了吧？快去床上歇息歇息。」

  李氏容貌婉約清麗，這一笑，林乾仿佛又看到那個當年在杏花樹下朝自己羞澀微笑的年輕姑娘，頓時心中一熱，「夫人也一起歇息。」攥住李氏的手往床上去。

  兩人夫妻這麼多年，哪裡會不知道林乾心中在想什麼。嗔怒地瞪他一眼，李氏便隨他的意，順手扯下了床幔。

  

  阿淵歇晌醒了，便吵著和姐姐一起去找他們爹。走到他們爹娘院子裡，就見春兒站在門廊下，他們爹娘的房門緊緊關著，林錦不由得有些奇怪，「爹和娘還在休息，還沒醒呢？」

  阿淵卻是不管那麼多，小跑著過去便要推門，春兒忙攔住他，笑道：「小公子這可使不得，夫人和老爺還在休息呢。」

  想著她爹一路從漠北趕回來了，估計是累壞了，林錦拉過阿淵道：「爹趕路累了，讓他多歇息會兒，我們先回去等會兒再來。」

  阿淵懂事的點點頭，牽著姐姐的手往回走，出了院子正碰上薛崇往這邊來，忙撲過去抱住薛崇的腿：「表哥，爹和娘還在休息呢，你陪我玩兒吧。」

  「還在休息？」薛崇看了看日頭，沒有多想，彎下腰抱起阿淵，手指在他圓嘟嘟的臉蛋上捏了捏，「你想玩什麼？」

  李氏和林乾早就醒了，李氏躺在林乾的懷裡，聽見院子裡的說話聲，見兒子和女兒走了，推了推林乾的胸口，「老爺，快起來，要不然等會兒錦兒和阿淵又來了。」

  「來便來，正好告訴他們，我們打算再給他們生一個弟弟或妹妹。」林乾慵懶的躺在床上，粗糙的大手撫了撫李氏圓潤的肩膀。

  李氏羞惱地瞪他一眼，「都多大年紀了，還沒個正經。」說著，起身穿衣。

  林乾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便也起來了，穿好衣袍，春兒和幾個小丫鬟進來伺候洗漱，林乾吩咐道：「去跟小公子說一聲，就說我醒了，回來的路上給他帶了一些新奇好玩的玩意兒，讓他過來。」

  春兒去了，不大一會兒又回來了，笑著道：「老爺，小公子正在院子裡和表少爺玩耍呢。小公子說他不過來，讓您把那些玩意兒送過去。」

  「這臭小子，每次見了他表哥都把我拋到後面。」林乾冷哼一聲，有些吃味。

  「好了，阿淵喜歡崇兒，崇兒又對阿淵好，你這個做爹的，應該高興才對。」李氏笑著給林乾理了理衣領，推推他，「走，去看看他們。」

  兩人一起往阿淵院子裡走。院子裡除了薛崇和阿淵，林錦和木雲都在，阿淵玩的高興壞了，臉蛋都紅了，額上都出了汗。

  「過來，娘給你擦擦汗。」李氏蹲下身朝阿淵招招手，阿淵撲到李氏的懷裡，揚起臉讓他娘給他擦汗。

  木雲在一旁朝林乾拱手，「侯爺。」

  林乾點點頭，木雲他認識，之前在漠北的時候，木雲去過軍營里幾次，還幫過他們幾次忙，他原本還想把木雲也留著軍中，可惜木雲嫌棄漠北太過苦寒，怎麼說都不答應。

  「跟我來書房一趟。」林乾朝薛崇吩咐一聲，轉身往書房走。

  薛崇跟在他身後。

  「你舅母說你去慶王府中看院子收拾的如何了，怎麼樣？慶王府那些人沒有敷衍了事吧？」進到書房，讓小廝上了茶，林乾在書桌後坐下問道。

  薛崇也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搖搖頭，「沒有，再有幾日就能全部收拾好了。」

  「那就好。到時候讓你舅母一起過去，看看你那院子裡還有哪些需要採買更換的地方。大男人瞧不出來差別，女人總是細心一些，別到時候等沈家姑娘住進去，瞧出什麼不好來。」林乾點點頭，說道。

  薛崇沒有反對，只道：「多謝舅舅和舅母。」

  林乾端起茶喝了一口，掀了掀眼皮，「謝什麼，你的婚姻大事不指望你那個天殺的爹操心，只能我和你舅母操心。」

  「那位沈姑娘，你真的瞧好了，這輩子便娶她了？」林乾放下茶杯，看著薛崇問道。

  薛崇毫不猶豫地點頭，堅定道：「這輩子除了沈姑娘，我再不會娶別的女人了。」

  「不錯，有我當年的模樣。」林乾眼中露出讚賞，想起當年他便是這般跟他家夫人承諾的，眼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片刻，林乾又道：「這位沈姑娘，我上次在平京城的時候記得她還是跟宋家那個叫宋宣的定了親。怎麼，你瞧見人家姑娘長得好看，把人搶了過來？」

  林乾在軍中待久了有些痞氣，薛崇早就習慣了，也懶得理他舅舅，只把他和沈靖婉的事情簡略的說了說。

  之前李氏給他寫的信里只說薛崇有了心上人，是沈旬的女兒，怕貿然提親沈家不同意，讓他回來主持大局，關於其他的並未多說。他回來又只顧著和李氏溫存，也沒有多問，現下聽完薛崇說的，林乾摸了摸下巴，「宋家竟這般愚蠢，沈旬的女兒可是香餑餑，多少人想娶還娶不到。」

  「我下次見了宋尚書一定要好好感謝他，把沈姑娘便宜了我們家。」林乾說著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前，頓了頓問道：「你要成親的事，告訴你娘沒？」

  「定好婚的當天，我便去告訴她了。」薛崇點頭，那天他連夜上法華寺，在他娘的牌位前坐了一夜。

  「嗯，她要是知道你要成親了，在天之靈一定很欣慰。」林乾微微點頭，「我也沒什麼好交代你的了，你成親後如果再去漠北，把沈姑娘一人留在慶王府實在不妥，我過幾日去和皇上說說，給你謀一個平京城中的職位，你以後留在平京城也能照料一下你舅母還有錦兒和阿淵，我也放心。」

  薛崇有些遲疑，他想起有一次沈大人專門讓人叫他過去說的話，開口道：「舅舅，沈大人的意思是不讓我和沈姑娘待在平京城，而是外放到別的州府任職。」

  「哦？」林乾挑眉，看來沈旬知道薛崇在慶王府的處境，不希望他女兒在王府里多住，反問道：「你呢，怎麼想？」

  「我也想聽沈大人的，去別的州府任職，我不想沈姑娘在王府中受委屈。」薛崇垂眸，認真道。

  臭小子，還沒成親呢，就如此向著岳丈家了。林乾在心中腹誹一聲，擺了擺手，「既如此那就這樣吧，我會找個時間和沈大人商量一下，看你去哪裡合適。」

  「舅舅，無事我便出去了。」書房外隱隱約約傳來阿淵來尋他的聲音，薛崇朝窗外看了看道。

  「等等，我有東西給你。」林乾想起什麼，忙叫住他，從袖子裡抽出兩本書，遞給薛崇，輕咳一聲，「……這書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別到了洞房花燭夜的時候還是個愣頭小子，什麼都不知道。」

  這兩本書是回來的路上他讓親衛去買的。這個外甥跟他在漠北一待就是好些年，軍營中女人少，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哪裡受得住，得了空就去城裡找樂子。唯獨他，清心寡欲的像個和尚，都二十一了，也不見他有什麼相好或是對什么女人上心。

  現下好了，這個外甥終於開了竅有了心上人，要成親了。不過他擔心這個外甥連和女人那檔子事怎麼做都不知道，他只好讓親衛去買了兩本這樣的書，好好教教這個外甥，免得到時候兩個人在床上乾瞪眼。

  他真是為了這個外甥操碎了心，連面子都不要了。林乾心裡輕嘆一聲，摸摸鼻子，催促道：「快收好，別被你舅母看到了。」

  薛崇猜出他舅舅給他的是什麼書，頓時臉上神色有些無語，聽到林乾的催促，忙把書收到袖子裡藏好。

  見他把書收好了，林乾滿意了，才道：「去吧。」

  薛崇抬步就往書房外走，林乾忍不住又在身後叮囑一聲，「別忘了，記得一定要好好看看。」

  薛崇腳步一頓，然後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