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王妃

  慶王爺在書房略坐了坐，起身往王妃院子裡去。

  薛崇來的消息早就傳到了唐氏這裡，她正摟著薛清坐在窗邊的榻上端詳薛茹新繡的紋樣，抬眼見慶王爺過來，拉著薛清起身笑道：「王爺來了。」

  

  「嗯，王妃在做什麼？」慶王爺一把抱過薛清坐到榻上，問道。

  「這是茹兒新繡的紋樣，想要給王爺依著這個紋樣繡一個荷包，王爺瞧著如何？」唐氏讓丫鬟上茶，把紋樣遞到慶王爺面前道。

  「好，只要是茹兒繡的，不管是什麼樣的，我都喜歡。」聽說女兒要給自己繡荷包，慶王爺大喜道。

  「爹爹，大哥走了嗎？」薛清在慶王爺懷裡咬著手指，眼巴巴看著他問道。

  「走了。」慶王爺摸摸兒子的頭，隨意道。

  「清兒，你先下去。」唐氏讓丫鬟把薛清帶下去，才狀似無意地問道：「王爺，崇兒過來了？」

  「嗯，找我來說他要成親的事。」慶王爺端起茶喝了一口，說道。

  「他要成親？不知是和哪家的姑娘？」唐氏也是一驚，忙問道。

  慶王爺道：「你也認識，沈旬的女兒。」

  沈家就一個適齡的女兒，是誰不言而喻。唐氏攥緊手裡的帕子，強笑著問：「崇兒怎會和沈家那位大小姐認識？這事沈大人知道麼？」

  「他說沈旬知道，還同意了。」慶王爺放下茶杯，揉了揉額角，「他住的院子是要打掃了，好讓他們成親搬回來住。」

  「王爺！」唐氏叫了一聲，指甲都快掐進手心，「你同意他和沈家大小姐的婚事？你忘了當年答應過我的事情？！」

  慶王爺目光忽的沉下來，半晌才沉聲道：「我沒忘。」

  「那你還同意他和沈家大小姐的婚事？你把清兒置於何地？」唐氏神色激動，她是堂堂左相府的嫡次女，當年想嫁什麼樣的人沒有。慶王爺雖是皇上唯一的胞弟，但他之前有過一個王妃，後來又娶了一個妾室進門，還帶著兩個孩子，若不是因著他的相貌，還有他對自己發的那些誓言，她何至於嫁進慶王府來和別的女人爭寵？

  她嫁進來第二年便生下了茹兒，當時王爺信誓旦旦，說再生下一個兒子就立為世子。誰想過了一年，之前失蹤的那個孩子竟然回來了。那個孩子失蹤之前便是世子，又有永寧侯和皇后在身後撐腰，她想生一個兒子立為世子的願望就此落了空。

  可她哪裡甘心？她的身份不低，又是堂堂慶王妃，憑什麼她的孩子就要一輩子在那個孩子之下？既然已經失蹤了，那還回來做什麼？每次看見那個孩子，她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棄。幸好老天還垂憐她，那個孩子也不知道失蹤的時候遭遇了什麼，行為做事都與旁的孩子不同，與王爺更是生疏，兩人的父子情分漸漸變淡，王爺對他漸漸不耐。

  過了不久，那個孩子便搬去了永寧侯府住，再過不久，她懷了清兒。清兒出生的時候，王爺向她發誓承諾，雖然給不了清兒世子之位，以後定會給清兒娶一個最為顯赫的高門貴女，那個孩子雖是世子，卻只會給他娶一個門第一般的姑娘。

  可是現在，薛崇要娶的竟然是沈旬的女兒，她如何能答應？！

  「你以為我想同意？」慶王爺皺起眉頭，這件事實在是出他的意料之外，自從薛崇成年，他也想過他的婚事。可是他一直在漠北，對女子也不見有偏好，那位永寧侯夫人又不是好相與的，皇兄也一直為著十幾年前薛崇的娘去世的事情生他的氣，他如果強行隨意安排婚事，萬一永寧侯夫人鬧到皇兄那裡，沒臉的是他。

  他原本想著薛崇就這樣一直在漠北，不回平京城也好，不回平京城就見不到那些名門貴女，平京城中又有諸多關於他不好的流言，想必不會有人想要把女兒嫁給他。

  可是誰知道，這次回來竟然讓他遇到了沈家的女兒，那些貴女中最出眾的一個。更不知道他到底使了什麼法子，讓沈旬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他就算不同意又有什麼法子？只要永寧侯夫人去他皇嫂面前一說，沈旬再去他皇兄面前一說，賜婚是遲早的事情。

  慶王爺嘆一口氣，看著王妃素來冷艷的臉氣的通紅，柔聲安慰道：「明日上朝的時候我去找沈旬探探口風，看這件事是否屬實。你也別太擔心，清兒現在還小，他又是我最疼愛的兒子，我斷不會讓他受到委屈。」

  慶王爺的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唐氏也不好再鬧，她勉強自己軟了聲音，朝慶王爺柔柔的笑，「一切都聽王爺的。」

  慶王爺最愛她這般笑的模樣，頓時眼神一黯，揮退了屋裡的丫鬟，起身抱著她到裡間的床上，「茹兒和清兒都不在，不如我們……」

  說著，話音低下去，屋裡漸漸響起低泣聲和喘息聲。

  慶王爺心中有了事，第二日散朝的時候，便走到沈旬身旁打招呼道：「沈大人。」

  沈旬有些驚訝，他和慶王爺點頭之交而已，一向沒有什麼交集，不知他找自己何事，只好點頭道：「王爺。」

  「昨日崇兒回府，說他準備向令千金提親。這事，沈大人可知道？」慶王爺也不寒暄，直接問道。

  沈旬一愣，沒想到薛崇聽了他的話，竟然這麼迅速。知道兩家的婚事需要這位王爺的同意，沈旬微微一笑道：「知道，世子和小女兩情相悅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我看世子人品相貌俱不錯，世子提起的時候，便答應了。怎麼，王爺不同意？」

  「當然不會。令千金相貌出眾，能嫁入慶王府是我們的福氣。只是我這個兒子性子不好，有些古怪，又常年駐守漠北，幾年難得回平京城一次，令千金能忍受得住？」慶王爺笑著搖搖頭，說道。

  沈旬笑道：「王爺多慮了，我告訴了世子想要娶我的女兒，便不能再回去漠北。想必世子已經做好了長留平京城的打算。父子能夠團聚，想必王爺也是十分高興吧？」

  說完，看見伺候皇上的福公公在前面候著，沈旬朝慶王爺拱了拱手道：「皇上還在等著我，我就不和王爺多說了。」然後便跟著福公公大步離開了。

  慶王爺心思沉了沉，薛崇昨日竟沒跟他說，他打算留在平京城不去漠北了。不由得有些頭疼，這件事要是讓王妃知道，又不知會如何生氣。

  沈旬快晌午的時候才回沈府，回了後院，方氏服侍著他寬衣，沈旬隨口問道：「婉兒上午出去過沒？世子有沒有來府里找她？」

  「沒有，婉兒上午一直在院子裡待著。怎麼了？」方氏替他系好腰帶，兩人到榻上坐下，方氏問道。

  「今天散朝的時候慶王爺叫住了我，問我知不知道世子想要向我們提親的事情。看來，這小子已經回去了慶王府一趟，動作還挺快。」海棠上了茶，沈旬端起喝了一口道。

  「這說明他對婉兒情深，你應該高興才對。」方氏眼角帶笑看了沈旬一眼，又問道：「慶王爺什麼態度，他願意世子娶婉兒麼？」

  沈旬搖搖頭，「我看不大願意。他的心早偏了，全向著現在的王妃和小兒子。薛崇是世子，又要娶我們家婉兒，那王妃能願意？王妃不願意，慶王爺哪裡願意的起來。」

  「這個慶王爺，說起來真是薄情的很。當年前王妃與他那般好，他還是在外養了妾室，還生了孩子。世子失蹤後，前王妃還在悲痛中，他竟又把妾室和孩子帶回王府，害的前王妃在失子的悲痛中過世。現下為了現在的王妃，竟連世子的婚事都這般不顧，世子難不成不是他的孩子？」方氏越說越氣惱起來。

  沈旬忙拍了拍夫人的手，安慰道：「慶王爺本就浪蕩薄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世間像他這般薄情的男子，也不在少數。世子可比其他人幸運的多，有永寧侯替他撐腰，皇后娘娘又是他娘生前的好友，現下，卻又要娶我們家的婉兒。」

  方氏蹙眉想了想，「我想來想去，還是不能讓婉兒在慶王府多待，到時候天天在王妃面前出現，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

  她倒是不認為慶王爺不同意有什麼要緊，正如老爺說的，永寧侯是他舅舅，皇后娘娘又是他娘生前的好友，何況還有她家老爺在，到時求皇上賜個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沈旬手指在茶杯杯沿敲了敲，才出聲道：「我已經想好了，等他們成了親，就替世子去向皇上求個官職，外放到別的州府任職，不讓他們留在平京城了。」

  「這倒是個辦法，不在平京城，就不用住在慶王府了。不過婉兒就要離開我們去外面了……」方氏面上露出不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女兒大了總要嫁人。就算她留在平京城，也不能時時回府里。我會向皇上求個近些的州府，到時候也方便走動。」沈旬握住夫人的手，嘆息一聲，「趁婉兒的親事還沒定下來，讓她在府里多陪陪你。」

  方氏點點頭。

  因著沈旬的一番話，方氏午飯後便把沈靖婉叫到院子裡陪自己說話，並沒有告訴女兒她和沈旬的打算，只是言語間充滿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