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世事無常

  「傻孩子！你沒有任何對不起外公的，是外公沒保護好你，讓你受苦了。」

  姜老如枯枝的手，緩緩放到了麓悠寧腦袋上，如對她兒時那般，一下一下輕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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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麓悠寧想說話，可抽泣著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姜老看著心疼，輕嘆著道：

  「當年你早產不好養活，不知哪裡來的風水先生一通說，你父母又常年居於邊境戰場，斟酌了良久才委託老頭子我來帶你，這事兒真不怨你父母。

  就你當初剛到我這兒時那身體條件，恐還沒到邊境，就折在路上了。

  你外婆走得早，下人們帶你又老是哭，一歲前基本上都是我抱在手裡的。

  但兒大避目、女大避父，雖然你有學醫的天賦，但外公到底是男子，怕教你教不出那麼精細，正好與靈山是忘年交，便讓她收了你做關門弟子……」

  回憶往昔，姜老面上全是欣慰的笑，是真的疼極了麓悠寧這麼個外孫女。

  立在一旁的蘇洛白眼眶也跟著紅了，他怎麼會看不出來姜老這是迴光返照，待姜老說得差不多時，蘇洛白也主動跪在麓悠寧身旁，抓著姜老的手沉聲保證：

  「外公，我和悠悠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好、好好！」

  姜老一聽，嘴角的笑意更深，連說了三個「好」字，將小兩口的手握到了一起：

  「國家百姓要顧，小家也要顧，你們好好的，外公才能安心。

  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外公太想你外婆了，若是讓她等太久生氣，被別的人勾壞老頭兒勾了過去，那可怎生得好！

  對！阿苑，還等著我呢，小悠悠，我好像看到你外婆了，我看到阿苑了……她來接我了……」

  姜老的視線越來越迷糊，可葡萄架下被光影照得剔透得少女身型，卻越來越清晰。

  如初見般，她一襲嫩綠短襖，回眸笑得比夏日的暖陽還燦爛，朝他伸出了手：

  「姜姜，你怎麼又遲到了，下次再這般，我可就不等你了！」

  姜老順利地牽上了她的手，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當時剛從獸語族出來的那個年少時光，跟著他愛了一生的女子而去。

  長椅上的姜老，早已閉目沒了生機，嘴角卻喊著滿足無比的笑意。

  可本哭得痛徹心扉的麓悠寧，這會兒卻赫然止住了哭，而是愣愣地看著某處，良久才顫聲開口：

  「蘇洛白，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蘇洛白混身一顫，輕「嗯」了聲，在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外婆來接外公了，你該為他們開心。」

  只一瞬，麓悠寧淚水再洗決堤，心裡卻沒有那麼難受了。

  姜老去世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新都，忠勇侯弟子等人在戰場，又是防禦的攻堅時刻，便只有姜氏匆忙趕來。

  發現才見沒多久的女兒整個瘦了一圈，心疼不已：

  「悠寧，你和洛白先回房眯會兒，這裡有娘在！」

  「娘。」麓悠寧開口時，聲音都有些啞，卻堅強地搖了搖頭，「我不累，我想送外公最後一程。」

  雖然心裡知曉外公和外婆團聚了，但麓悠寧傷心失落還是止不住，只能暫時通過這些哀樂短暫地麻痹自己。

  她總是會想，如果上輩子自己剛到京城不那麼自卑，不那麼被孫嫣然耍得團團轉，不那麼……或許外公就不需要用自己的福壽和功德換她的重生。

  越這麼想，麓悠寧就越自責，仿佛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一如當初她以為蘇洛白遭遇不幸後那般。

  她知道她病了，心理病了，可醫學難自醫，姜氏也不懂心理學這一套，只能看著麓悠寧成日消瘦，格外著急。

  蘇洛白成日與她同床共枕，早就察覺到她的異樣，一開始想讓她自己冷靜幾日，可直至姜老下葬都好些天了，麓悠寧依舊沉默寡言，蘇洛白不得不干預。

  某日夜裡，他將她突然拉到海邊，眼中是意味不明：

  「悠悠，你是不是說過，五洲國的另一份寶藏，應該是藏在南海深處？」

  麓悠寧疑惑地看著他，因為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所以也沒打算開口回答。

  這般不冷不熱毫無生機的模樣，蘇洛白只覺牙痒痒，忍不住捏了捏她已經沒多少肉的臉頰：

  「外公去世那天，我們都看到外婆接走了外公，那就證明絕對不是你或者我眼花了！」

  「我怎麼確定你是不是為了安慰故意哄我的。」

  畢竟這種事情，蘇洛白以前可沒少做。

  可蘇洛白卻格外認真道：

  「我怎會拿這種事情來哄你？

  那日外婆穿的嫩綠的襖子，扎了兩個大大的麻花辮，笑起來右邊臉頰還有個小梨渦。

  哦！對了，你的眼睛跟外婆的眼睛像，既像小鹿般懵懂，又像狐狸般嫵媚！」

  這下子，麓悠寧才終於相信蘇洛白不是在開玩笑：

  「你真的看見了？」

  蘇洛白：「你想過其中的原因嗎？我們可沒三師兄和荀錦詩的陰陽眼，尋常的魂魄我們根本看不到，最多只是感受得到位置！」

  「為什麼？」

  麓悠寧自己都沒發覺，她的思維已經在跟著蘇洛白的思維走。

  蘇洛白當然不會提醒，而是繼續循循善誘：

  「那就證明，外公和外婆的魂魄與普通人的魂魄不一樣，撲通的魂魄會去陰曹地府轉世投胎，外公和外婆的魂魄，指不定是去了我們不知曉的另一個空間。

  他們沒死，而是在另一個時空開始了新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