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麓瑾瑜的傲慢與偏見

  是夜，尚子成一擲千金，成為了怡紅院曉曉的入幕之賓。

  人在極度快活時，便會得意忘形。

  外加酒水亂人心智，尚子成竟將與麓嫣然密謀的一切，都說給了曉曉聽：

  「曉曉，爺喜歡你得緊，過些時日『美人坊』被爺弄垮後，風波一過，爺就替你贖身，專在京城嬌養著你，如何？」

  「曉曉，求之不得。」

  曉曉面上迎合著，眼中卻全無攀上高枝的喜悅。

  便是被贖身，麓嫣然賦予她的厄運，又怎能徹底擺脫？

  除非······

  麓悠寧剛從外面回來，下人便傳話說姜氏讓她一同去用膳。

  思量著反正這幾日月嬋不在府中，她便沒有拒絕。

  

  飯桌上除了姜氏和老三麓瑾漓外，老二麓瑾瑜罕見也從書院回來，讓前些日子比較和諧的用餐氛圍，變得莫名有些尷尬。

  麓瑾瑜自己的感覺到了，卻只悶聲吃飯。

  自麓瑾初出事被流放，忠勇侯和老大麓瑾琛都上戰場後，麓瑾瑜就變得沉默寡言。

  別說與麓悠寧交流，便是與姜氏和麓瑾漓，也並無太多話講。

  姜氏只道他的因小六麓瑾初被發配心有鬱結，趁他好不容易回家吃飯，出聲安撫：

  「老二呀，小六從前仗著有我們撐腰，無論是習武、學兵法，或是來京城後去書院讀書，總是吊兒郎當偷奸耍滑，這半年來尤為嚴重，被發配去西北那邊歷練歷練，也是好事。

  張將軍他們都是你父親從前的屬下，念及舊情和你父親如今的地位，也不會如何為難他的。

  其實呀，小六的悟性，是你們兄弟幾個裡面最高的，偏偏都用到了偷奸耍滑上！」

  麓瑾瑜夾菜的手微頓，丹鳳眸中隱晦的閃過不滿：

  「來京城這半年有人幫他打掩護，他自然就變本加厲。

  否則，如何玩得連基本的是否判斷都不懂，才惹來這麼多事！」

  這分明，就是在含沙射影麓悠寧。

  畢竟，麓悠寧剛回侯府的時候，為了討好他們哥兒幾個，幾乎是有求必應。

  正好給了麓瑾初偷奸耍滑頂包的藉口，凡事逃學、喝酒、鬥蛐蛐兒······都讓麓悠寧替他擋在前頭。

  起初因此，麓瑾初和麓悠寧的關係尚且可以。

  但這事兒被麓嫣然「無意間」說漏嘴，讓麓瑾瑜知曉，去酒樓將麓瑾初抓了個現行，回來被忠勇侯家法伺候，還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

  麓瑾初覺得是麓悠寧告的狀，自此處處針對她。

  麓瑾瑜到如今，還覺得是麓悠寧給了麓瑾初變得更無用的機會。

  麓悠寧心下好笑，懶得跟他爭辯。

  麓瑾漓卻聽不下去：「二哥，小六自小頑劣，你從前在軍營又不是不知。

  便是沒有七七，他也會找下人們來作掩護。

  何況，此次端午宮宴，分明就是他自己識人不明，阿慶這麼個南蠻細作在身邊都未發現，還誣陷是七七對我們下毒，七七可有過一句怨言？」

  「換做別的下人掩護他，會被爹娘罰，小六生性純良，自是不忍心。

  可麓悠寧，爹娘心中有愧，便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爹娘也不會責怪！」

  麓瑾瑜依舊覺得是麓悠寧的錯。

  姜氏也沉了臉：「老二，你的意思，可是娘沒責罰悠寧，才助長了小六的頑劣，致使他被流放這等結局？」

  「娘，我沒這個意思！」

  「那此事便就此揭過，還有七日你便要考功名了，好生準備！」

  姜氏便是對麓瑾瑜針對麓悠寧心有不滿，也知不該在這時追究。

  麓瑾瑜應了聲「知道」後，便起身離了席：「我回房看書了。」

  看著麓瑾瑜頭也不回便走，姜氏的眉心不著痕跡地皺起，卻不忘安撫麓悠寧：

  「悠寧，你二哥是因小六被發配邊疆，家裡又出了這麼多細作之事，外加科舉在即壓力比較大，才會對你這般冷語相向，你別往心裡去。」

  「娘放心，我知道的。」

  麓悠寧嘴角的笑意不斷加深，往常麓瑾瑜數落她時，有麓嫣然在一旁狀似「勸解」，實則將她更襯托得不懂進退。

  所以姜氏基本上也不會插嘴。

  如今卻是姜氏在幫自己說話，證明姜氏也在 移默化轉變，是好事。

  麓瑾漓卻對麓瑾瑜方才的舉止耿耿於懷，用膳後專門去了他的院子，依舊遇到了他的冷言冷語：

  「喲！倒是稀客，今天怎不去南苑坐了？」

  麓瑾漓見怪不怪，平靜地坐在他對面，清冷如螢火的眸子定定將他看著，聲線更平：

  「二哥，六弟的事，你真就認定是悠寧慣壞了他？」

  麓瑾瑜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虛，別開眼：

  「就算不全是她，她也絕不無辜。」

  「那二哥有沒有聽過，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麓瑾漓似笑非笑，「若七七都要為此負責，那你我算什麼？」

  麓瑾瑜薄唇緊抿，自知理虧，心底卻依舊不忿：

  「你，還有大哥，為何都向著她？

  她到底哪點好了？

  給你們灌了迷魂湯不成？」

  聞言，麓瑾漓先是震驚了少許，頭一回對麓瑾瑜露出失望的神色：

  「二哥，七七是我們的親妹妹，她便是一無是處，我們也不能因此待她不好！

  你讀了這麼多聖賢書，難道連骨肉血親當如何相處，都讀忘了嗎？」

  麓瑾瑜一愣，前不久，麓悠寧也質問過他相似的話：

  你讀的聖賢書，怕都是餵了狗！

  如今，麓瑾漓由這般說，麓瑾瑜面色越發難看，竟不想再與他所言：

  「我如今不想與你扯這些，沒什麼事，就別耽誤我看書。」

  麓瑾漓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起身行至門邊時，才輕緩勸解：

  「二哥，倘若你再一直對七七心存芥蒂，往後定會後悔。

  甚至，不小六還要悔得多。」

  「什麼意思？你見過小六？小六為何會悔？他都跟你說什麼了？」

  面對麓瑾瑜的追問，麓瑾漓頭也沒回。

  可這些似是而非的話，卻讓麓瑾瑜再讀不進半句書，也睡不著覺。

  同樣夜不能寐的，還有麓悠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