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蘇洛白，對不起

  許是宿醉，麓悠寧醒來的時候，頭還有些重，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這才發現，自己身後火熱的包圍感，與前夜睡在營帳墊上的感覺，分外不同。

  她近乎機械地一點點轉頭去看，瞳孔巨震。

  以至於，微張了唇半晌，竟發不出一個音節。

  蘇洛白以為她會又來個「不認帳」，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都想好了，卻被她這幅模樣給弄得哭笑不得：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怎麼？還沒想好搪塞本世子的說辭？」

  說話間，蘇洛白伸手挑了下麓悠寧的下巴，讓她闔上嘴。

  麓悠寧當真沒有蘇洛白預料中的驚叫吵鬧，或者焦急撇清關係。

  她的視線，隱晦地掃過他大敞的凌亂衣衫，還有從脖子蔓延至胸口如「草莓」般 的痕跡，再往下……

  還好，褲子沒脫。

  她身上，除了頭炸裂般的疼，嘴有些酸麻……

  別處，也沒有什麼異樣。

  暗鬆了口氣，麓悠寧在蘇洛白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淡然起身，行至營帳外。

  在蘇洛白以為她要裝傻充愣矇混之際，她卻又側頭看他：

  「蘇洛白，我有話跟你說。」

  雖然她的聲音在顫，宣示著她並不平靜。

  但蘇洛白還是感受到了她對他細微的差異。

  她喚他「蘇洛白」，而不是「世子」。

  麓悠寧行至不遠處的一個桃樹下停下，便是迎著朝陽，她的背影也顯得格外蕭瑟，讓人莫名心疼。

  蘇洛白幾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

  「悠悠，你想說什麼？」

  「蘇洛白，我們到此為止吧。」

  麓悠寧轉頭看他，眸中倒映著他那張赫然變色的俊顏，勾唇淺笑，卻越發蒼涼：

  「我活不過明年春天了，你的府醫阿奇應該告訴過你，何必呢？」

  蘇洛白所有的委屈和憤慨，因她這句話戛然而止。

  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知曉她的身體，卻沒料到她會親口告訴他。

  她那雙水洗般濕潤的眸子，仿佛在看他。

  又仿佛透過他，在看別人。

  這種訣別般的眼神，讓蘇洛白的心比針扎還要痛，聲音都悶著苦：

  「悠悠……」

  麓悠寧難得這般坦然，說出來口後，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蘇洛白，我想用我僅剩不多的時間，為我的家人們鋪好路，讓他們餘生可以喜樂安康，少病少災。

  但敵人太多太強，我真的沒時間，顧及兒女私情。

  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麓悠寧的聲音很輕，晨風一吹便散了。

  即便前世的蘇洛白那般偏執狠戾，也是她下毒暗殺在先。

  他便是不讓她出府，也從未苛責或者折磨過她。

  今生，她雖然也救過他，但也是他先救了她。

  她不傻，感受得到他對她的情意，卻無法給出回應。

  察覺她這次的訣別之意，蘇洛白前所未有地心急，淺淺將她的小手包在掌心，生怕一個用力，這人就化作青煙飄散般：

  「悠悠，你沒有對不起我！

  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頓了頓，蘇洛白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你放心，阿奇有法子根治和調理你的身體，只差三味藥材了，你相信我！」

  麓悠寧淡然的眸子閃過一絲詫異，她沒料到蘇洛白會為她做這些。

  隨即，她又是無奈一笑：

  「千年龍息草、千年水晶珠、千年雪百合，五洲大陸至今，每一味才被發現了一次，皆已被食用，你當這些還能因為我，再次出現？」

  「可以的。

  出現過一次，定能出現第二次！」

  蘇洛白握著麓悠寧的手不斷收緊，眼神也越發堅定：

  「一定可以的！」

  像是說給麓悠寧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二人良久執手並肩而立，麓悠寧這回竟沒有掙脫蘇洛白的手。

  甚至在他握上來的那一刻起，她焦躁難安的內心，離奇地會變得安寧。

  明知不該貪戀，卻又捨不得放手。

  許是前世的她太苦了，上天便賜給她今生短暫的繾綣柔情。

  「悠悠……」

  「嗯？」

  「治好了你，你便嫁給我好不好？

  我陪你一起，守候忠勇侯府！」

  麓悠寧一愣，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而是付之一笑：

  「呵！再看吧。」

  她的醫術早已登峰造極，怎會不清楚她的身體狀況呢。

  ……

  次日午時，皇宮御花園內，不僅王孫大臣們來了，所有官僚的女眷也都到了。

  雖然她們也沒信心再現「莊周夢」的場景，但做不出來不會被降罪，皇帝的許諾又實在太誘人，誰家都抱有搏一搏的心態。

  這要是成了，加官晉爵、甚至封侯拜相，都是有可能的！

  北狄的拓跋韻兒一早便隨皇兄拓跋宏進宮，坐在使臣的位置翹首以盼。

  可貴女們多是在紙上畫了朵微妙微翹的冰藍色牡丹花，意圖以此將蝴蝶引來。

  好幾個貴女皆是如此，沒有絲毫效果，拓跋韻兒已有些昏昏欲睡。

  皇帝的臉色也不太好，隱晦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心領神會，笑著對眾人道：

  「看來我們南唐的蝴蝶，對眾貴女的畫作並不是很感興趣。

  接下來的貴女倘若還是作畫，那便不必再上台展示了。

  如若還有其他的法子重現韻兒公主夢中的『莊周夢』，便可一試。」

  眾人面面相覷，雖有細微不甘與失落，到底沒人敢公然忤逆。

  她們自身也知曉，一幅畫引來蝴蝶的機率，微乎其微。

  就在眾人以為無人能完成「莊周夢」的任務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民女忠勇侯府麓嫣然，斗膽一試。」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了麓嫣然身上。

  一襲冰藍色霓裳裙衫的她，絲毫不怯場，施施然來到御花園中心，朝帝後盈盈一拜後，颯然高高拋出水袖。

  片片冰藍色的牡丹花瓣，飄然飛舞，煞是好看。

  「這是忠勇侯府的嫣然小姐嗎？如花中仙一般，難怪侯府的少爺們都偏愛她呢！」

  「前幾日我竟聽說，侯府七小姐比嫣然小姐還美，果然傳言信不得！」

  「哎，也難怪連二皇子也對她青睞有加，你看他們剛才對視的形容甜得，哎！」

  「話說，今兒怎不見忠勇侯府的七小姐進宮？不會是自慚形穢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