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廢土十六
2024-06-10 07:22:15
作者: 糖小醋
暗無天日的房間外,司俞垂手站在門外,焦灼不已。他已經三天沒有品嘗到喪屍王的血液了,他的臉變得干煸,他的身體越來越瘦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停的叫囂著。
走廊上,排滿了和他一樣的喪屍,都在渴求喪屍王給予他們的血液。
他是喪屍王第一批創造出來的喪屍,也是她眾多的男寵之一。
他曾經以為,他是不一樣的。就算她有眾多男寵,他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沒想到,這座他們已經占領多年的城市又進來了一批人類,在那批人類中,出現了一個喪屍。他沒有想到的是,喪屍王對他產生了興趣。
不僅如此,她還潛入了他的夢中,呼喚著他。
那個新喪屍並沒有遵從她的呼喚,他失約了。喪屍王並沒有像他意料中的那樣,氣得發狂,反而覺得他更有趣了。
司俞有了猜測,喪屍王想把那個新喪屍晉升為唯一的男寵。
這絕對不可以。
等了很久,司俞還是沒有等到上一批喪屍出來,他有點著急。他匆匆掃了一眼走廊上的喪屍,發現並沒有人注意自己。他壯了壯膽子,直接走過去敲門。
從理智上,他覺得他是不該這麼做的。但從感性上,他又不得不這麼做。他自始至終都覺得,喪屍王會原諒他犯的一切錯誤。
門裡毫無動靜,司俞輕輕推開門,露出一個門縫。司俞並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景象,他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震懾到了。
司俞從來都沒有想過,他能在這裡看到這一副煉獄似的景象。
床帳已經被血染得濕噠噠的,純白色的床單滿是血跡。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喪屍的屍體,他們的肢體被分割成幾塊,內臟從身體流了出來,血液流了滿地。
司俞不用仔細看也能知道,這批喪屍已經完全死透了。
雖說喪屍王性格暴躁,憎惡人類,但她從來不會對喪屍動手,今天這是怎麼了?
司俞平靜地看著側躺在床上的喪屍王,眼神里透露著恐慌。他終於明白喪屍王為什麼會把他們叫過來。她不是想給予血液,而是想殺了他。
司俞的腦海里拼命回想過往經歷過的種種,他實在是想不出來,她為什麼會想殺他。
他沒有辦法,只能彎下腰,低頭看著地板,恭恭敬敬地說道:「晚上好,我的王。」
喪屍王慵懶地躺在那裡,全身上下都是血液,好像是在血液里浸泡過似的。她飛快地掃過地上躺著的屍體,表情很是嫌棄。最終,她把視線定格在司俞的身上,帶著輕蔑的語氣說道:「我讓你進來了嗎?」
「沒有。」司俞從來沒有聽過喪屍王用這種聲音和他說話,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喬喬,你聽我說。」
「不要用這個名字叫我。」喪屍王喬暮像是聽到什麼可怕的聲音,崩潰地大喊。
「好的,我的王。」司俞不敢忤逆喬暮,瞬間改口。
喬暮恢復了正常的表情,稍稍抬了抬下巴,隨意地問道:「你進來做什麼,我還沒有叫到你」
「抱歉。」司俞現在只想把頭埋進地里,他剛剛是怎麼想的,怎麼敢就這麼推門而入。
「你在怕我?」喬暮的聲音一直是懶洋洋的。
「沒有。」司俞頭搖得跟個撥浪鼓,根本不敢說實話。
喬暮的語氣里有些遺憾:「既然你不怕我,為什麼不敢抬頭看我?」
司俞認命地把頭抬起來,目光看向喬暮。不得不說,作為喪屍王的喬暮和他們這些喪屍完全不一樣。她全身的皮膚不像是其他喪屍一般龜裂可怖,是細膩光滑的。她的臉也不像他們一樣有這麼多傷口,是平滑細膩的。
如果不是嘴裡的那對獠牙,司俞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喪屍。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了他們嗎?」喬暮輕飄飄地問道。
「不知道。」司俞看向地上的屍體,著急地繼續補充:「一定是他們頂撞了您。」
喬暮輕笑了一聲:「不是,就算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衝撞我。」
司俞疑惑地問道,「那是為什麼?」
他知道,喬暮已經很久沒有親手大開殺戒了。
「因為他們沒用。」喬暮露出了憤恨的表情:「我每天給他們餵食這麼多血液,他們連個人都沒辦法給我抓來。」
「你是說杜秋?」司俞終於想起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就是他。」喬暮承認了,他是第一個敢違抗她的命令的喪屍,她不明白,那個叫陸景深的男人到底給了他什麼好處,能讓他這麼死心塌地。
「我們可直接過去把杜秋搶回來。」司俞毫不猶豫地開口,儘管他不太樂意,但還是不想忤逆喬暮。
既然喬暮很想要那個男人,把他搶過來就是了。
「不行,如果我們就這樣搶他回來,那個女人會生氣的。」喬暮沮喪地說道,他們本來就是那個女人設定出來的NPC,是她給予了她的靈魂,讓她有了思想。作為交換,他們必須遵循那個女人給予他們的遊戲設定。
「那我們就這樣算了?」司俞的語氣有些不甘,他不相信,這裡會出現比他還要強大的人類。
這座城市,本來就是他們的主場。
「不用擔心。」喬暮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且讓他們快樂幾日,最後一天,我會把陸景深的人頭撕扯下來,給你當球踢。」
司俞並不覺得拿人類的頭當球踢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但他還是露出笑意,恭維道:「謝謝您,我的王。」
「偉大的王,那位登入遊戲了。」一個醜陋的喪屍推開了大門,誠惶誠恐地說道。
喬暮急急忙忙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
她聞著刺鼻的血腥味,又急又悔。那個女人喜歡殺人,卻又討厭血的味道。
「還不快走。」喬暮看向司俞,不明白這個愚蠢的男人為什麼還會待在這裡。
司俞立馬選擇消失,他不明白,那個女人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登入遊戲。
她已經很久沒有來了。
門外的喪屍像是受驚的麻雀,踉踉蹌蹌地跑走了。
喬暮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心裡不是滋味。
她今天本來可以殺更多喪屍的,那個女人擾了她的好興致。
邵二踏進房間,血腥味直接躥進了他的鼻腔。她低頭看向滿地的屍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我記得我沒有給你添加這個設定,你的人設應該是愛民如子的。」
她突然有點後悔,她不應該往喬暮身上注入靈魂的。她有了自己的靈魂,變得有些不好控制了。
喬暮呆滯地站在那裡,她知道,這個女人應該是在埋怨她把這些喪屍殺了。
她的表情變得驚恐,她咬緊牙關,掙扎了一下,還是溫順地說道:「對不起。」
邵二是創造她的女人,當然也有資格,毀滅她。
「沒關係。」邵二假模假樣地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這是你的副本,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喬暮不是特別相信,邵二是什麼樣的人她實在是太了解了。她可以創造一個副本,給予每一個NPC靈魂,也可以輕易地把他們毀滅。
反正對她而言,毀滅他們只不過是毀滅一組簡單的數據而已。
「您這次來,是有什麼要求嗎?」喬暮躬下身,等待邵二的指示。
「不要那麼緊張,我只不過是想找人聊聊天而已。」邵二語帶笑意:「喬喬,我覺得你應該喜歡聽我聊天。」
喬暮手指緊縮,腦袋一片空白:「您想聊點什麼?」
「這裡被你弄得太臭了,我們還是出去說吧。」邵二露出了不悅的神情,他指了指喬暮的鞋子,提醒道:「記得穿鞋。」
喬暮的臉一下就紅了,耳朵不受控制的發燙。
「你越來越像個人類了,你有了害羞的情緒。」邵二記得,她根本沒有給喬暮設計過害羞的情緒。
喬暮聽話地跟在邵二的後邊,動作很不自在。
他們走過空無一人的走廊,看著這座荒無人煙的城市。
邵二沉默許久:「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這座城市設計得這麼安靜嗎?」
喬暮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
這座城市在她登入之前是很繁華的,到處都是飽含希望的人類。或許是因為邵二覺得她把這裡設計得太過美好了,她才會把他們這些喪屍編寫進來,讓他們毀滅這座城市。
「我的兄弟姐妹太多了,我覺得太吵,所以把這座城市設計得這麼安靜。」邵二設計遊戲的時候,會結合她所處的現實。實際上,他們兄弟姐妹設計遊戲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和現實扯上關係。
她最小的妹妹從小經歷過校園暴力,每次一進校園都能聽到了被人罵她的聲音,所以她設計了《山海高中》。她最小的弟弟和奶奶的感情最深,總是以為爸媽疏於照顧的緣故導致了奶奶的死亡,所以《白事》里,李家人總是以紙人的形式出現。
她之所以設計這個副本,也是因為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喬暮看向她,突然覺得邵二這次來並不是想要找她麻煩,而是想要安靜地待一會兒罷了。
「我一直在遊戲廳看這個副本。」邵二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
「嗯。」喬暮悶悶地應了一聲。
「故事的發展讓我覺得十分有趣。」邵二繼續說道,她本來以為陸景深知道杜秋變成喪屍以後,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他,沒想到他不僅沒有殺了他,還把他變成了一隻聽話的小喪屍。
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所以,您想讓我怎麼做。」喬暮意識到邵二登入這個副本並不是沒有目的的,這讓她很安心。
「媽媽不讓我們過多介入副本,所以我想讓你幫我殺了吧,把他的頭切割下來,供奉給我。」邵二的眼神像是冰塊一般冰冷。
「好。」喬暮微微躬身,眼神肅穆。
「喬喬,我比較喜歡聽話的孩子。」邵二溫柔地看著喬暮,她和她的大哥不一樣,不希望她設計的NPC太有性格。
在設計NPC的時候,她一直是矛盾的,她希望NPC聽她的話,又不希望NPC太聽她的話。
「好的。」喬暮順從地說道。
「那個杜秋就送給你了,當做是給你的生日禮物。」邵二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直直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作品。
「生日?」喬暮不理解這個詞的意思,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明天時我創造你一周年的日子。」邵二耐心地解釋道:「一年了,終於有人登陸這個副本。」
喬暮沉默下來,她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
邵二並不需要喬暮說話,她看向純白的雪色,冷漠地說道:「要下雪了……」
邵二登出副本之後,喬暮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她低頭看向躺在地上那些躺在地上的屍塊,不免有些煩躁。
「來人。」喬暮出聲大喊。
兩個喪屍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喬暮的眼睛。
「把這些東西收拾乾淨。」喬暮厭惡地說道。
邵二登出副本,她沒有想到,邵一正在副本登出點等她。
「你專門在這等我?」邵二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說道。
「媽媽讓你去神殿一趟。」邵一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覺得你對陸景深這個玩家挺感興趣的。」
聽到媽媽找她,她的瞳孔突然緊縮。她緩了一會兒,表情恢復了平靜:「是呀,我挺想殺了他,把他做成我的標本。」
「我也想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裡。」邵一沉下聲音。
「你不是也有看好的玩家嗎?那個叫秦唐的。」邵二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確實是一個挺有趣的玩家。」邵一輕笑了一下:「他在我設計的副本里,設計殺了他的搭檔劉斌。」
邵二聽說過秦唐的事情,不解地問道:「他有時間倒流的道具,劉斌死了,他該怎麼向公會解釋。」
「他根本就不打算解釋,」邵一輕輕搖頭:「他即將要受到這個公會的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