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葬禮
2024-06-10 07:00:11
作者: 甜刀少女
燥熱的風吹響滿樹的蟬鳴,夏蟬在生命最後拼命悽慘高亢地嘶吼,掙扎著度過一個個煎熬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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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重水怔怔地望著仇魁離去的怪異背影,手指搭在淤青的手腕上,嘶了一聲。
方才被抓住的感覺歷歷在目,那隻多餘的手臂似乎想置她於死地,如果不是仇魁執意要離開,現在應該都掐上她的脖子了吧?
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距離七月十五日越近,什麼頭緒都沒有的虞重水就越發煩躁。
從仇魁嘴裡問不出什麼,仇國建又避而不談,孫嫂子更是只看得到面前利益,對於她防備得很。
或許方梅知道什麼......
虞重水推開門,正值熱夏,大部分的農村人都下地收割小麥了,嫂子家自然也不例外,正方便她出門。
可剛走兩步,遠遠地就看到僻靜的小路上,幾個人有說有笑地朝著里來,虞重水只好掉頭拔腿就跑。
就在她上樓後的沒多久,孫嫂子帶著三個中年婦女笑著進來,才走到院子裡就扯著嗓門喊:「妮兒,下來見見你的婆婆啦!」
虞重水尷尬地扣扣手,推門出去,心裡還在犯嘀咕,她們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仇國建的母親是一位保養得當的中年婦女,和別的鄉下女人不一樣的是,她不需要操勞體力活動。
她和藹可親地拉住虞重水的手,滿意地點頭:「城裡來的姑娘就是水靈,聽說都讀到大學了?」
虞重水拘謹地回答:「是的,今年大一。」
仇母笑了:「我們國建今年也是大一,這不是巧了嗎?」
虞重水呵呵一笑,不知道怎麼接話。
孫嫂子親親熱熱地拉住虞重水的手,粗糙的皮膚磨得她不太舒服,卻也躲不掉。
「仇嫂子,你說什麼時候定個好日子,讓倆小孩把婚禮辦了吧。」
仇母點頭:「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我看下個月月初就不錯,你覺得呢?」
虞重水大驚,嘀咕:「這也太快了吧?」
仇母笑著看她一眼,拍拍她的頭:「不早了,不早了,我還嫌太晚呢。」
*
婚禮辦得很隆重,幾乎全村的人都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討論著新婚的小夫妻。
可虞重水根本就不記得任何有關婚禮的事情,只是眼睛一眨,她就坐在仇家大院的小馬紮上,看著仇國建坐在牛車上,依依不捨地和父母告別。
「爸媽,我走了,你們保重。」
仇母動容地擦乾眼淚,招呼愣在一邊的虞重水:「你們小兩口講話吧,我回屋照顧你爹。」
仇國建把目光落在虞重水身上,眉眼溫和:「我走了,你也保重。」
......怎麼都這麼突然,這是發生了什麼?
虞重水乾巴巴地問:「你要上哪去?」
微微挑眉,仇國建親昵地扯過她的手,在手心裡塞了一個東西:「你忘啦,我要上學去了,這個別讓咱媽看見,我知道你經常照顧阿魁,但是聽我的,明天呆在家裡不要出去。」
手裡的錶盤只有女子一個巴掌大,簡約大方,在這個年代是十分珍貴的。
仇國建見她不說話,無奈地扯扯她:「記住我說的話,以後每年七月十五都不要出門,也不要見阿魁了,他會害了你的。」
虞重水直覺話中有深意,追問:「為什麼?」
仇國建卻不多解釋,擺擺手,牛車晃蕩晃蕩地離開了顛簸小路。
漸行漸遠的青年視線一直放在虞重水身上,他不停地朝她揮手,直到再也看不見對方。
虞重水攥著表,腦中迴蕩著他方才話。
七月十五......明天?
等她反應過來,天空刷地一下變黑,明明是正午,可四周一片寂靜,連不遠處農田的蟋蟀都不再叫喚了。
手中的錶盤發出輕輕的滴滴聲,她低頭一看,已經是0:00了。
也就是說仇國建口中的明天......
天空沒有一點亮色,甚至連回屋的路她都找不到,在第三次撞到地上的玉米堆之後,虞重水徹底放棄抹黑走路了。
說不定再一眨眼就天亮了。
無聊地蹲坐在地上,虞重水似乎捕捉到院子裡有異動,是一種類似犬類爪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大門好像沒關?!
虞重水攏住雙腿,把自己朝玉米堆里擠,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多年來的撞鬼經驗讓她很快察覺到有髒東西過來了。
漆黑的夜晚,虞重水的陰陽眼就像夜視燈一樣把地上爬行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隻狐狸,膨大的尾巴垂在地上拖動,剛才的聲響確實是它發出的沒錯,但它不是用四肢在走路,是用肚皮在蠕動,而它的四肢被交錯著纏繞在頭頂上,既詭異又瘮人。
狐狸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瑟縮的虞重水,徑直爬進屬於仇氏夫妻的房間。
接著世界又恢復一片死寂。
時間流轉,在虞重水一眨眼後,天大亮。
額前垂下一道白色的布條,她伸手觸摸,扯下頭上的白色帽子,越看越像服喪的帽子。
「仇家媳婦,你怎麼在這裡坐著啊,四處找你呢。」
有不熟悉的面孔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拍拍她屁股上的灰塵,扯著大嗓門叫:「你家那位回來了,快去接呀。」
......自己身上怎麼也是喪服?
「誰回來了?」虞重水呆呆地問,一時半會也回不過狀態。
那婦人一拍腿:「你傻了不成,你丈夫啊,國建回來了!」
原來是仇國建的父親,她的公公仇志去世了,一起下葬的還有......仇魁。
仇國建下車,和一身孝服的虞重水迎面遇上,他的神色倒沒有太過悲傷,只是少了幾分笑意。
虞重水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索性閉嘴噤聲,腦子裡思索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先是晚上撞鬼,接著是仇家父子死亡,很難不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
仇國建深深地看一眼掛著白布的大院,沉默了片刻,才轉向虞重水。
「你沒事吧?」
沒等虞重水回答,他又問:「我給你的那隻表,還在身上嗎?」
虞重水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來,準備給他看,誰知入手的是一片玻璃茬子。
錶盤碎了......
仇國建伸出手接過零碎的渣子,掏出手巾仔細包好,塞進口袋裡。
「我修好再給你吧,你沒事就行。」
虞重水的目光還怔怔的,為什麼前側兜里的表會碎成這樣,明明她沒有磕碰到。
仇國建拉住她的手,輕輕拍打:「別想了,一切都會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