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往事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映照在老舊的居民樓上，像是給世界鋪上了一層殷紅的紗。

  方遠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傍晚。

  幾個老爺爺坐在樓下的涼亭內下棋，一位穿著絲綢睡衣的阿姨，推著嬰兒車在晃晃悠悠地走著，剛剛吃過晚飯的阿姨們聚集在廣場上，聊著閒話。

  方遠路過的時候，隱隱還能聽到她們說著什麼「原始股」「智慧型手機」「3G網絡」的詞彙。

  方遠不由得覺得有些有趣，看來移動網際網路的時代真的來臨了……他也需要儘快提升自己，趕上這個風口了。

  「媽，我回來了！」

  方遠推開門後，父母都在客廳，但意外的是還有另外一個人。

  「方遠，回來了啊！」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留著齊肩短髮，模樣有著幾分幹練的女人，對著方遠點了點頭。

  方遠連忙打聲招呼：「你好，陳老師。」

  

  這是方遠原來高三的班主任……陳媛媛。

  當年他復讀後，去了分校，重新分配班級。雖然和這位老師再無聯繫，但後來聽說她好像和丈夫離婚了，也不再學校任教。

  難道這是來勸自己復讀的？

  方遠坐下後，很快發現猜錯了。

  陳媛媛簡單聊了幾句復讀的事情，很快就轉換話題，說起學費錢的問題。

  她道：「三本的學費每年都不是小數目，而且將來花錢的地方也很多，所以要早做打算……投資選對了地方，很快就能回本，而且現在通貨膨脹這麼厲害，不論做什麼理財，總比把錢存在銀行，等他貶值的好。」

  投資？

  什麼投資？

  方遠一臉懵逼，碰碰身邊的方爸。

  他可不記得前世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方爸咳嗽一聲，並沒有理他，而是回應道：「陳老師，時間已經不早了，要不咱們先吃飯吧。」

  陳媛媛擺了擺手，告辭道：「我老公應該這個時間已經下班了，我還要回去給他做飯。」

  她站起來後，繼續道：「明天上午在東城大廈還有個講座，如果方爸爸有空的話，就去聽聽。這是由咱們市知名企業家蘇天陽先生組織的，主要面向職工家屬。這次……我也是看到方遠和蘇先生的女兒關係不錯，才推薦的。」

  「誰？蘇子萱的爸爸？」

  方遠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他點了點頭，搶在方爸想要婉拒前，答應道：「沒問題，陳老師，明天有空我們一定去聽聽，您慢走！」

  等到把陳媛媛送走後，回到家中。

  方爸看著方遠埋怨：「你真是沒事找事，現在咱們家哪有錢搞什麼投資。」

  方遠嘻嘻笑道：「你沒有，我有啊！」

  說著，他把新買的手機擺在桌上道：「爸媽，你猜猜我這次賺了多少錢？」

  方媽瞪他一眼，並沒有問價錢，而是批評道：「又亂花錢！手機早晚都可以買，你學費賺夠了嗎？」

  方遠得意道：「早就夠了，一萬多也就是個小意思。」

  「還小意思！」

  方媽抬手拍了他一巴掌，「快拿碗吃飯。」

  方爸倒是對自己的兒子有些刮目相看。

  他舉起筷子，給方遠夾了個雞腿：「聽你劉叔叔說，你在搞什麼淘寶店，真有那麼賺錢嗎？」

  「賺錢倒不是淘寶店，而是賣的東西。」

  方遠和方爸解釋了一下，什麼叫做遊戲腳本，什麼叫做營銷，如何尋找客戶，如何又去淘寶刷單盈利。

  倒是把方爸說得一愣一愣的。

  方爸嘆了口氣：「早知道你這麼有天賦，我就給你報個學習班了。」

  方遠鬆了口氣，方爸沒問，以為他是自學的，這讓他少編了很多藉口。

  話題又回到明天講座的事情，方遠倒是建議自己父親可以一起去聽聽。

  他其實很想知道蘇子萱的父親當年是如何從豐城知名的企業家，淪落成詐騙犯的。

  ……

  ……

  第二天一大早，方遠起床後，先是收拾一番，吃過早飯，接著又跑到網吧，看看劉波的情況，然後又和自己的父親來到了東城大廈。

  這是當地少有的標誌性建築物。

  位於當地新建的開發區與老城區的交界處。

  方遠跟著方爸來到一樓大廳，剛想問問哪裡有講座，便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衣的男人，走過來握手：「你就是方遠的爸爸吧！我是陳媛媛的老公張偉，方遠見過我的。」

  方遠其實早就忘了他長什麼模樣，但能叫出名字，肯定不會認錯。

  方爸跟他客氣一番，來到了大廈的二三樓。

  張偉介紹道：「這裡都是我們的東陽投資集團的辦公點，除此之外，公司的大股東蘇天陽先生在開發區、在蘇省還有一座運營多年的MP3、MP4生產工廠，一座正在開發的房地產項目，一座在建的手機工廠……"

  張偉也不管方爸有沒有投資能力，帶著兩人參觀了像模像樣的辦公室，公司的展覽廳，以往獲得的成就，以及公司高層與名人大佬、官面人物的合影。

  如果不是方遠重生，他其實也很難相信，這是一家未來詐騙十多億，讓很多人一生積蓄毀於一旦的非法集資集團。

  接著張偉又從多個方面展示了公司的實力後，帶著他們來到了一間巨大的會議室。

  這裡鋪著紅色的地毯，擺著椅子和圓桌，搭建好的主席台上，還有專業的投影儀設備和巨大的熒幕。

  除此之外，會議室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他們看樣子都是從各種渠道被忽悠來的。

  方遠注意到這些人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看起來家境不錯，也有的看起來很是一般。

  等到諸位賓客都安排好座位，一位穿著禮服，露出性感肩膀的女主持人登上舞台。

  她先是介紹今天到來的主要嘉賓，接著又邀請今天的講師……一位來自滬海財經大學的金融學教授，開始演講。

  內容大多都是基礎財經知識、投資理財方法，以及近年來國家經濟形勢的未來走向。

  對於方遠來說，這些東西都是非常老套的，網上隨便搜一搜都能找出一大堆。

  但對於方爸或者更年老一點，平時不怎麼接觸網絡，也沒有受過專業高等教育的老一輩人來說，這些知識無疑於像是給他們擦乾淨了窗戶上的灰塵。

  而且方遠還發現，這位講師雖然表面是在傳遞知識，幫助大家開闊眼界，但本質上是在傳遞焦慮，散播一種危機感。

  在線PUA現場的聽眾，告訴他們過幾年他們的存款一定會貶值、房價一定會暴漲、孩子升學就業的壓力更大、婚姻生活的成本更高……窮者愈窮，富者更富。

  而改變這種狀況的途徑，唯有投資賺錢，成為有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