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動

  「我說，老三，你都在人間五年多了怎麼還沒吞噬那個至陰之體」

  醫院的停屍間裡，還藏著幾個被陰間地府忽略的小鬼，他們彌留在此，過得甚是安逸。

  「就是就是，到時候別靈力沒有增強，反被牛頭馬面給捉回去。」

  唯獨這老三是當初趁鬼門大開從地府溜回人間的惡靈，起先他們也甚是懼怕，五年已過，倒是也時常打趣起來。

  

  那青面獠牙的惡鬼也是本就心情不愉，他的心思一直都在齊慎身上，因此往日對停屍間中這些微弱的小鬼還算客氣。

  「你們懂什麼，最近這小子身上邪乎的很。」

  「怎麼又邪乎起來了，你不是說那靈符失效了嗎。」

  沙啞混沌的聲音再次響起：「靈符是失效了，可那小子身上最近都縈繞著一股至陽之氣。」

  「哈哈哈」其餘小鬼笑起來。

  「我看你是在人間逗留久了，膽子卻愈發小了，這好端端的至陰之體怎麼就變成了至陽之體。」

  老三惡狠狠的掃過去，是不是他這幾年太好說話，他們就如此放肆起來。

  「膽子大還是小，你要不要親自試一試。」

  也不等那小鬼再說，就直接將其吞噬了。一股靈力注入，雖然微乎其微，但是還是有幾分舒坦，又看向其他小鬼。

  這下大家都不敢出聲了，瑟瑟發抖的圍在一團，生怕禍及自己。

  而老三卻暴露了本性，一步步向他們飄過去。

  其中一個女鬼挺身而出，擋在大家面前。

  「老三，我們相處多年，總算有些情分在，你不能如此對大家。」

  「桀桀桀」老三大笑起來，抬起手就想吞噬這個女鬼。

  情急之下：「等等，你既然這麼想要那個至陰之體，我們可以先去幫你一探究竟。」

  老三果然停了一下：「就憑你們。」語氣中還是帶著一些不信任。

  「死馬當作活馬醫，就算你吞噬掉我們大家也不過微乎其微的靈力而已，可比不上至陰之體的冰山一角。」

  老三漸漸收回了手，扯出一抹可怖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就先放你們一馬。」

  星星又悄悄的爬上了天空，天色深了起來，小區內還算燈火通明。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走的慢慢悠悠，不是因為茶餘飯後的閒情雅致，而是......

  「媽咪，今天齊叔叔不回來做晚飯，我們怎麼還買這麼多菜呀。」

  姜童大包小包的拎著，姜雲手中也沒有空著。小腿已經愈發疲軟，小手上也勒出了一點點紅印，鼻尖也冒出了一些汗珠。

  「因為明天你齊叔叔不上班呀，我們可以去蹭一天。」

  一想到明日的美好生活，就忍不住雀躍起來。

  姜童也十分敏銳的發現了姜雲說話時的喘息：「寶寶是不是拿不動了，給媽媽一個吧。」

  姜童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把車送去洗了，從小區門口提回來也太累了。

  「不用，云云還能堅持一會。」

  媽媽手上也很多了，他身為小小男子漢應該學會分擔。

  好不容易到了單元樓門口。

  「呀」姜童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寶寶，你在門口等媽媽一會兒，媽媽去拿個快遞。」

  姜雲立馬把東西放在地上，呼出一口氣來，甩了甩自己的胳膊。

  「好的，云云就在這裡守著東西，媽媽快去快回。」

  齊慎開車回來的時候，恰好就看見小區門口蹲著的小小身影。直接就從一樓出了電梯。

  那女鬼之前躲在車底，她倒是十分警惕，一直記得老三的提醒，眼前這男人可以看見鬼魂，行事十分小心。

  「齊叔叔，你已經回來啦。」

  姜雲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回頭看去，驚喜極了。卻也正好看見尾隨在後面的女鬼，神色突然就正色起來。一改往日的軟萌，通身的氣質和氣息都讓那女鬼瑟瑟發抖，落荒而逃。

  「神色這般凝重，怎麼啦。」

  齊慎蹲下來，捏了捏姜雲肉嘟嘟的臉蛋。

  「沒什麼，方才眼花了一下。」

  姜雲現在滿心覺得齊慎是個普通人，那些怪力亂神的事情也不敢說給他聽，立馬就轉移了話題。

  「齊叔叔我們買了好多食材，我明天早上可以喝皮蛋瘦肉粥嗎。」

  「當然可以」齊慎滿口答應，眼睛卻在四處尋找姜童的身影：「媽媽呢。」

  剛剛問完，姜童就拿著快遞跑了過來。

  「呼，這麼巧。」

  看見齊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沒想到拿了一趟快遞就來了免費的勞動力。

  「媽媽，我剛剛在齊叔叔身後看見了一個女鬼。」

  一回到家姜雲就立馬告訴姜童這個消息，沒想到小區里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了鬼魂。

  按理說一般的鬼魂是不會去混跡人煙氣息濃厚的地方，多是在昏暗陰冷的犄角旮旯里待著。

  「可能是不小心混進來的，或者是剛逝的靈魂吧。」

  因此姜童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們陰陽師一族向來只捉為禍人間的惡鬼，小鬼若是心存善念都是儘量度化。

  只是沒想到，第二天......

  樓道里傳來了抱怨的聲音：「真是奇怪，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所有電梯都壞了。」

  「對啊，真是，這物業怎麼還不來修。」

  一個身材臃腫的大媽氣喘吁吁，許久不曾爬過樓梯，感覺自己都要虛脫了。

  「媽咪，齊叔叔，我們還出去消食嗎。」

  姜雲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今天一天真的吃太多了，滿臉糾結的站在電梯門口。

  姜童捏了捏自己的小臉，最近真的吃的太放肆，都養上秋膘了。

  「要不我們爬爬樓梯吧，我真的不能再胖下去了。」

  姜雲撅起了小嘴，他有點不想，現在只想躺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希翼的眼神看向齊慎，希望齊叔叔能get到他的求助，沒想到，下一秒就夢想破滅。

  「可以。」

  齊慎完全沒注意到姜雲的眼神，看著姜童一臉想去的模樣，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樓梯間的燈光也開始閃爍起來，三人就好像入了一場特意設置陷阱。

  黑暗之中有些鬼魂蠢蠢欲動起來。

  「確定嗎，那個靈魂就在這裡。」

  拐角處一個長發遮掩全臉，只隱隱約約露出猩紅眼睛的女鬼，拖著幽怨的聲音問道。

  「那是當然，這個氣息我可不會聞錯。」

  老三昨日得了消息，今日就召集城內一眾惡鬼，那小孩不過是是個沒有成熟的至陽之體，富貴險中求，他等了五年總要搏上一搏。

  想到昨日那個靈力低微的女鬼，真是太沒用了，不過接觸了姜雲一瞬，就險些被灼傷了靈魂。半點也沒想到自己當初也是如此畏懼這純正的至陽之體。

  「不是說還有一個至陽之體嗎，老三你不會害我們靈魂消散吧。」

  老三被說中了心思，召集大家來此當然就是拉幾個當肉盾的，只是這話是絕不會說出來的。

  「怎麼可能，那小孩如今還不過如此，召集大家來此當然是為了分一杯羹，我一人可吞噬不了那上等靈力。」

  眾鬼暫且相信了老三的鬼話，畢竟至陰之體若是強行吞噬，靈魂也可能爆裂消逝。

  腳步聲越來越近，三人都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要不要回去。」

  齊慎眉心微蹙，他隱隱感覺又有污穢找上他來，看了看懷中的小男孩，和身旁的姜童，內心不由擔心起來，若是真的纏了上來，自己不能視若無睹做出了奇怪的舉動會不會嚇到他們母子。

  姜童也和姜雲迅速對視了一眼，陰陽師的天賦致使他們在踏入樓梯間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鬼氣。

  越往下走鬼氣愈發森然起來，兩人也隱隱意識到這應該不是普通的鬼魂。

  「你先抱著姜雲上去吧，我下樓買個東西。」

  姜童剎那之間就扯出了一個藉口，今日這樓梯間太過詭異，她一定要下去一探究竟，神色也愈發凝重幾分。

  「一起去。」

  平日也就算了，電梯壞了，樓梯的燈也閃爍個不停，姜童一個女孩子，他實在是不放心。

  「不用了，女孩子的東西，你去不太方便。」

  做戲做全套，姜童這般說著臉上也故意展現出一點點嬌羞。

  姜雲也立馬配合著自己的戲精媽媽：「齊叔叔我們回去吧，我想上廁所了。」

  在一大一小兩個戲精的夾擊下，齊慎心中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只能妥協。

  齊慎一走，樓道里就只剩下姜童一個人。

  「滋滋滋~」一陣電流急竄的聲音過後，燈光全滅，周圍的氣氛也陰冷起來。

  姜童臉上勾起了一抹輕笑，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櫻唇微起:「都出來吧！」

  嬌媚的女聲夾雜著冷冽的氣勢，飄入了眾鬼的耳中。

  「怎麼回事，你不說至陰之體是個男人嗎。」

  白衣女鬼似乎感應到了危險，說話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責備。

  奇怪，明明一進小區就感受到了那令眾鬼神往的靈魂，現在卻半點氣息也無，而且這個聲音好生熟悉，臉色更加兇狠起來：「來者何人，可莫要多管閒事。」

  姜童這幾年術法愈發精進，掩息之術也高深莫測起來，因此眾鬼一時之間並沒有感受出姜童身上有陰陽師氣息。

  沙啞混沌的男聲倒是一下子勾起了姜童的記憶，那隻惡鬼嗎？

  唇邊勾起一抹譏諷：「自然是收你們的人，來此製造禍端意欲何為。」

  話音剛落，姜童便已經尋到了他們的藏身之所，半點也沒有想過遮掩，明晃晃的暴露了自己的面容。

  「又是你這個女娃娃。」

  老三對其是恨的咬牙切詞，這五年被迫潛伏人間都是因為她當年的攪局。

  「私自流蕩了這麼久，也該付出一些代價了吧。」

  一般的陰陽師可能發現不了，姜童卻看的清清楚楚，眼前惡鬼的身體裡有幾十隻生魂在哭泣吶喊。

  比她前幾日誅殺的那隻惡鬼還要狠厲，破壞了人類生老病死的法則，強行奪了那麼多人的生魂滋養自己的靈力。

  「老三，你認識。」

  姜童掩了氣息，眾鬼不知其身份，見她能看到自己，又好像與老三有舊怨，甚為疑惑。

  老三靈識急轉，陰謀頓起，如今可不能讓他們知道這丫頭的身份，要不然...

  「不過是個會些術法的陰陽師罷了，不足為懼。」

  打定主意讓眾鬼衝鋒陷陣自己躲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

  一個全身濕漉漉的男鬼，果然上當，走了上來向姜童攻擊起來，只見他發脹的手控制著水流姜童直擊面門。一步一印，落在了樓梯之上，身上的長袍也滴滴答答個不停。

  這隻落水鬼已經在人間生活了上千年了，要不是為了靈力，也不會從湖水中出來。

  「雕蟲小技」姜童手執著桃木劍輕輕鬆鬆的抵擋了回去。

  其他鬼也一擁而上，過招之後他們卻漸漸感到不對勁起來。

  看向在身後遲遲沒有出手的老三：「老三，你竟如此陰險狡詐。」

  眼前的女人哪有那般簡單。

  氣流涌動，秀髮飄揚，姜童輕輕念動口訣，眾鬼覺得自己的魂魄都仿佛出現了裂痕。

  「這是陳家術法，你是陳家後人。」

  有些鬼在這世間活的久了，還是有幾番見識。

  連忙求饒起來。

  「姑娘留情，我們來此也是受人誆騙。」

  大家忿忿的看向老三，卻哪還找的到他，早就趁機溜了。

  「這個女娃娃比當年愈發厲害了，還沒有吞噬至陰之體的他如今還不是對手。」

  想也沒想就丟下盟友逃跑了。

  正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姜童度化了那幾個惡鬼，一路追尋老三的氣息。

  在見面之初，她就已經提前下好了咒術，除非九死一生，不然今日老三定是插翅難逃。

  出口之處用靈力建造的屏障多了一道撕裂的口子，屏障之內蜷縮著十幾個生魂，面容扭曲，苦不堪言。

  「該死，竟如此惡毒。」

  姜童沒想到老三為了逃脫竟如此下的了手，生生的割捨出這麼多生魂，用別人的靈力破了她的術法。

  「居然逃了。」

  秀眉微蹙一瞬，閉目感應了一番，轉而輕勾起了唇角，收回了自己的桃花劍。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度化了遭受無妄之災的生魂們，收回靈力。整個樓道又驟然明亮了起來，陰冷的氣息蕩然無存。

  姜童坐著電梯上來的時候，發現齊慎正打開樓道的大門，不由的輕笑出聲。

  「齊慎，你要去哪。」

  眼前的男子目光深邃，有著她還看不懂的情愫，一瞬不瞬的凝在她的臉上。

  「電梯好了。」

  出口的話卻還是冷淡平靜。齊慎有些緊張，他見姜童還沒有回來，有些隱隱擔心正打算下樓尋他。可又不敢把自己的心思表現的太過明顯。

  「好了」

  姜童笑著說道，它感受到了齊慎身體緊繃，突然爆發了自己的惡魔本性。

  「你剛剛...」瀲灩的桃花眼玩味的打量著他，笑的像一隻小狐狸。

  「我剛剛看樓梯間燈很奇怪。」

  齊慎感覺對上姜童的眼睛就被看透了所有心思一樣，連忙解釋。

  「十個字哦!」

  姜童捂著小嘴，眼角的笑容飽滿的都要溢出來了。

  「什麼」

  齊慎卻不知她怎麼突然轉了話題，高智商的齊大醫生一時也沒跟上姜童的思緒。

  「沒什麼，姜雲還在你家。」

  齊慎呼出一口氣來，因為緊張半點沒有發現說是去買東西的小女人手上是空空如也。

  姜雲和姜童回了家，齊慎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關注姜童，所有情緒也被牽著走，會下意識的尋找她的身影，會因為她受傷而擔心，也會見她遲遲沒有回來而害怕。

  修長的手指捏的酒柄輕輕搖晃，薄唇微啟輕抿了一口，愜意的微闔上眼眸，斂去了所有思緒，只心中微嘆。

  「他好像不只是見色起意，也好像並不單單只是夢境作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