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彼此救贖，互不虧欠

  雲京聯合商會占地頗廣。

  前面一部分類似於前世的商場，各類商鋪林立。

  中間部分是珍寶閣以及商會的辦公區域。

  後面靠山的部分，則是商會高層的府邸住宅。

  周文德府邸的一間廂房之中。

  裴秀身穿一套素淨淡雅的白裙，襯托出凹凸有致的玲瓏曲線，腰肢纖細，仿佛稍微一動，便能盈盈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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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靠在床榻上，烏黑的眸子宛若秋水，泛著愁緒，顰眉蹙額皆是我見猶憐。

  自從飛龍被殺害以後，她整日以淚洗面， 噩夢纏身，直至現在仍舊沒能緩過來。

  整個人瘦弱又憔悴，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

  一個丫鬟端著藥碗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只能化作長長的嘆息聲。

  「夫人，請把藥趁熱喝了罷。」

  裴秀搖搖頭，「端出去吧，我不想喝。」

  紫鵑苦澀一笑：「奴婢知曉你傷懷，可是夫人，你不喝藥的話，病情會更加嚴重的。」

  「我的身體我清楚，不需要再強求了。」

  裴秀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隨後將臉偏到一旁，「我累了，先睡一覺，你不用守在這裡了。」

  她的聲音虛弱，透著一絲疲憊。

  「唉！」

  丫鬟重重地嘆了口氣，端著藥碗走了出去。

  待房間中恢復平靜之後，躺在床上的裴秀才慢慢睜開雙眸，眼睛裡面布滿血絲，神色蒼白，精神萎靡。

  她呆怔地望著屋頂，眼淚漸漸流淌而下。

  她本是大乾官宦出身的大小姐，卻因為多年前家裡牽扯進一場莫名其妙的案件之中，家道中落。

  雖然沒滅九族，但家門上下皆被發配，她也被安排到了教坊司為藝伎。

  從小到大受盡欺凌，忍辱負重，苟活至今，本就已經心力交瘁，好容易遇到飛龍幫她脫離賤籍，嫁為人婦，享受錦衣玉食。

  誰料如今又失去了在這時間唯一的依靠，這種打擊之下，她差點就想不開尋死。

  幸好她還保持著一顆冷靜聰慧的頭腦，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選擇死亡的話，不僅僅是害了自己，同時也辜負了飛龍的一片苦心。

  裴秀閉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忘掉悲傷痛苦，回憶著從前的點點滴滴，逐漸昏睡過去。

  「夫人……」

  飛龍站在床榻之前，眼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凝視著她。

  「老爺？您回來了？」

  裴秀的眼淚奪眶而出，便要掙紮起來擁抱眼前的男人。

  可惜的是，她實在太虛弱了，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只能徒勞無功。

  「乖，你躺好別亂動。」

  飛龍擺手道：「別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他抬手想要擦拭著裴秀臉上的淚痕，卻忽然頓在半空，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黯然之色。

  「你怎麼又瘦了呢？」

  裴秀哽咽道：「老爺不在，妾身吃不下東西……」

  「為夫以後都不能再照顧你了，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

  飛龍的語調越來越低沉。

  「老爺，您這話說哪裡話啊，妾身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您不陪伴在我身邊，妾身會不習慣的。」

  裴秀連忙說道。

  飛龍搖了搖頭，「傻丫頭，人總是要向前看的，我這次回來就是專程與你道別的……」

  「我一直都知道，你並不喜歡我，願意嫁給我，完全是出於感激，我也很感謝你這幾年來的陪伴，要不是有你，我恐怕永遠也體會不到生活的樂趣。」

  「如今，我已經死了，再也不可能跟你廝守了，你就不必為我守著了，若是遇到合適的良緣，便再嫁吧。」

  裴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急切地說道：「老爺，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死不死的？妾身是喜歡老爺的，並不是感激……」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你一生坎坷，命運多舛，我們兩個本就不是同路人，要不是為了讓你脫離賤籍，我也不會娶你，既然事已至此，你便放下這份感激，朝前看吧。」

  「你我之間，互不虧欠！」

  「我不……」

  裴秀倔強地反駁道。

  「唉！」

  飛龍長嘆一口氣，輕聲道：「你不要固執了，我們之間已經不會再有結果，你何苦要耽誤自己呢？」

  「葉老弟為人義氣，若是沒有合適的人選，讓他照顧你一輩子我也能安心了，……我的時間到了，該走了！」

  說完，飛龍轉身而去，拉開房門後，他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頭深深看了一眼裴秀，便毫不猶豫邁出房門……

  「老爺……老爺……不要！」

  裴秀悽厲地喊叫著，卻阻攔不了男人毅然決然的腳步。

  他一直走得很堅決，頭也不曾回過。

  裴秀趴伏在枕頭上嚎啕大哭起來，像是要將所有的悲傷都宣洩出來。

  這時候，她猛然驚醒，發覺自己的身體能動了，便是掙紮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朝著門口跑去。

  嘭！

  她投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就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摟住對方，泣不成聲。

  「老爺，不要走，不要走……嗚嗚嗚……」

  她哭泣著，哀鳴著，撕心裂肺，頭死死的埋在這個結實的胸膛上，似乎想要與對方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離。

  「嫂夫人，你怎麼了？」

  半晌之後，耳邊傳來一個溫潤和煦的聲音。

  裴秀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聲源處。

  那是一張儒雅溫和的俊美側顏，劍眉星目，五官極為精緻立體，眼中帶著一絲溫柔，正關切的看著她。

  裴秀眨了眨眼，疑惑道：「葉公子，怎麼是你？老爺呢，他剛才回來看我了！」

  「飛龍老哥？」

  葉逢春心裡一嘆，搖頭道：「嫂夫人，你應該是相思成疾，做夢發了癔症，飛龍老哥他……回不來了。」

  「做……夢……」

  裴秀囁嚅著，眼淚又湧出了眼眶。

  「唉……」

  葉逢春心中不忍，伸手撫摸著她柔順烏黑的長髮，溫柔地安慰道：「嫂夫人，你不要難過了，老哥泉下有知，定然不希望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一切還是朝前看吧。」

  「朝前看……」

  裴秀神色悽然，這時候才猛然驚覺過來，方才真的是在做夢。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不自覺地回想起「飛龍」方才說的話。

  「你對我沒有愛，只有感激……」

  「我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你我之間，互不虧欠……」

  「葉老弟為人義氣，若是沒有合適的人選，讓他照顧你一輩子……」

  是的，裴秀現年才三十歲，在教坊司做藝伎超過十年，才貌無雙。

  曾有無數男子表示要將她迎娶回家，可無一例外的，都是想讓她做妾，但是妾室在大乾仍舊無法脫離賤籍，所以她都一一拒絕了。

  直到飛龍出現，這個比她整整大了二十多歲的男子，竟是主動提出娶她為妻。

  縱然她對飛龍沒有感情，但對於對方的誠懇，也是感念不已。

  夢中的飛龍說得對，她對飛龍從來都只是感激，從來都沒有過愛。

  與飛龍相處的幾年來，她一直都在暗中調查當初那場莫名其妙的案件。

  最後得知。

  當初她那個做官的父親忽然畏罪自殺，並非真的自殺，而是被殺手暗害。

  而這個殺手，就是曾經在九重樓效命的龍飛。

  於是乎，飛龍義無反顧娶她為妻的事情，就說得通了。

  飛龍對她同樣沒有愛，只是出於愧疚，不得不用這種方式幫她脫離賤籍。

  裴秀不是沒想過報仇，只是這份仇恨，在飛龍多年來無微不至的感化下，終究變質了。

  正如飛龍所說的那樣，他們之間的關係，僅僅只是彼此救贖罷了，早已談不上虧不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