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半路殺出個葉逢春

  翌日。

  文華殿。

  百官齊聚，早朝正式開始。

  

  女帝端坐在寶座之上，一言不發，目光掃視眾臣。

  昨日行刺之事並未走漏風聲，除了首輔、中書令、尚書令等一品大員，其餘朝臣都在為抄家兵部尚書府爭論不休。

  「陛下，陳慶雲以權謀私，中飽私囊，犯下如此重罪，實屬罕見，此等蛀蟲危害朝綱，理當滅族抄家，以儆效尤，微臣不才，願往陳府抄查，肅清奸佞。」

  吏部尚書站出列，慷慨陳詞道。

  他年逾五旬，鬢髮斑白，身材肥碩，肚腩鼓鼓，看起來憨態可掬。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曉，此人城府極深，陰狠毒辣，雖然一副憨憨的模樣，卻極為擅長陰謀算計。

  此番忽然請諫，定然不可能像他說的那樣光正，背地裡肯定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算計。

  女帝看著他那張胖嘟嘟的臉龐，眉梢不易察覺的挑了挑。

  這人乃是先皇老臣，為人謹慎，辦事滴水不露，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此人素來愛財，貪污受賄，搜刮民脂民膏是家常便飯，且他為人極為狡猾，從不留下證據，因此她即便知曉他暗中撈了不少錢財，卻拿他毫無辦法。

  現在朕都還沒開口，吏部尚書就跳將出來毛遂自薦，如此看來，他的確與陳慶雲有所勾結，恐怕陳慶雲還握有他的某些關鍵證據，否則不可能如此迫不及待。

  就在女帝思索間，又一個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正是刑部尚書，他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犀利，他一字一句道：「陛下，陳慶雲乃是兵部尚書，位高權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確萬死不能恕罪，微臣認為，刑部主導大乾天下刑罰律例，抄家一事事關重大，理當由刑部主辦，絕對不能草率決斷。」

  「刑部尚書此言差矣，刑部主導刑法律例不假，但如今是朝中大員犯罪，吏部主導大乾官員調配，出現這種害群之馬，還是得由吏部嚴查處置，以儆效尤。」

  吏部尚書冷哼一聲，不甘示弱道。

  刑部尚書冷冷的盯著吏部尚書，道：「吏部掌管各級官員任免，卻並不承擔刑罰一事，按照規矩，不論何人犯罪，都應由刑部負責，如此才能彰顯朝廷公允，公告天下。」

  吏部尚書譏諷道：「大乾建國以來，從未有三品以上官員犯罪由刑部處理的先例，如今竟然妄言推翻舊制，豈不荒謬？」

  兩位尚書都是先皇的老臣，資歷頗深，在朝堂之上威望甚高，他們的提議，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自都引起不少大臣附和。

  一時間，朝堂之上爭吵不休，場面一度失控。

  而就在兩方爭辯激烈之時，忽聽一聲厲喝打破了沉寂。

  「夠了，爾等意欲何為，真當朕不清楚嗎？朝堂不是菜市，豈容爾等肆意喧譁？你們都是大乾的肱股之臣，怎麼一個個像是罵街潑婦一般，成何體統？！」

  聞聲，兩方停止了爭執，循聲望向御階之上，女帝鳳目含霜，目光凌厲，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壓力。

  「陛下息怒。」

  兩位尚書同時躬身行禮，低頭退回原位，不再多言，卻都不約而同的瞪了對方一眼，彼此的眼神都很不友善。

  「哼！」

  女帝收斂周身威勢，冷哼一聲後，繼續道：「諸卿可還有其他建議？」

  群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皆低頭不語。

  女帝環顧一圈，最後目光落在首輔慕文淵的身上，問道：「慕愛卿可有話要講？」

  慕文淵抬頭望了女帝一眼，隨後拱手道：「陛下要誰做這抄家的主事官，臣都會全力支持，鼎力相助。」

  說完這話，慕文淵就垂眸不語，靜觀事情變化。

  他本來就不想摻和進去，現在表一句忠心已經足夠，他相信女帝早已經擬定了主事官的職位，再如何爭論也改變不了結果。

  女帝似乎很不喜歡慕文淵這幅明哲保身的模樣，唇畔勾勒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復又詢問了尚書令、中書令，兩個老臣的回答與慕文淵並無二致，他們也不想摻和進去。

  繞了一圈，其他三品以上的大員或已經站隊，或低眉不語，最終又回到了刑部尚書和吏部尚書身上。

  兩人均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仿佛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女帝目光閃爍了片刻，忽然道：「既然眾位卿家無法抉擇，那朕親自選拔人選吧，以為如何？」

  聞言，眾人皆詫異的看了眼女帝，這是就要在刑部尚書和吏部尚書兩人之間做出選擇了啊。

  不過想想也是，如今首輔等大佬不願摻和，九寺九卿也退出爭奪，其他官員沒資格參與，也就剩下六部尚書。

  而六部尚書之中卻還有刑部和吏部對此事極為熱衷，如此一來自然得從兩人當中挑選其一了，否則這件事情根本無法解決。

  想通此節，群臣皆高呼英明。

  兩名尚書互相交換一個鄙視對方的眼色後，同時點頭。

  「陛下英明！」

  兩人都對自己極為自信，認為這件事情非自己莫屬。

  女帝滿意一笑，旋即招手道：「既然如此，宣讀聖旨吧！」

  嗯？

  陛下早就準備好了聖旨？這……難道說這件事陛下早就有了安排？

  一瞬間，兩位尚書臉上的喜悅頓時凝固，轉而被驚愕取代。

  原本的自信得意，此刻都化作惴惴不安。

  一名內侍捧著黃絹聖旨，邁著小碎步快速登上御階。

  內侍小心翼翼地打開聖旨，朗聲誦讀起來：「陳慶雲貪瀆國本，罪無可赦，特廢其兵部尚書職位，滿門貶為庶人，流放北疆修建邊防，其府抄家，主事官一職，由內務府大總管葉逢春擔任，欽此！」

  「什麼？」

  聖旨一出，不僅群臣震驚，兩名相互爭鬥的尚書更是齊刷刷的瞪圓了雙眼，震撼不已。

  他們兩人為了爭搶這主事官的位置，這幾日明里暗裡較勁兒，可謂用盡渾身解數。

  結果現在倒好，滿懷希冀準備豐收，竟在最後一顆讓別人摘了桃子，這怎能讓他們甘心？

  最關鍵的是，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居然還是只個太監。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