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夏蟲不可語冰

  谷主不跟印闊打馬虎眼，直接將事情挑明道：「萬獸門為幽冥谷提供的鳳鳥、馬匹、肉食等，都是因為楚長老才有那樣的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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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楚長老死了，那些人一旦漲價，你知道是多大一筆開支嗎，其中的差價莫非你能補上？」

  印闊皺眉：「那樣的價格本就是不合理的，父親莫非覺得楚長老打傷別人的掌門強迫別人降價是對的？」

  谷主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半響才冷笑道：「為父從前倒是沒發現你竟這么正直。」

  本就不是個正直的人，如今倒是冠冕堂皇起來，裝給誰看呢。

  印闊就當聽不懂，作揖道：「謝父親誇獎。」

  谷主表情一怒，就要說話，姬麟過來了。掃了印闊一眼才跟谷主作揖道：「父親。」

  谷主對著姬麟態度溫和很多：「何事？」

  「父親，諸位前輩都在廢墟上幫忙，兒子的身份不適合接待他們，還是父親親自去為好。」

  谷主沉吟片刻，抬腳朝著廢墟那邊過去了。

  對於「姬荀」，他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姬麟沒急著走，淡淡看著印闊：「三弟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印闊溫和一笑：「我只是看不慣姓楚那個小畜生罷了。」

  姬麟危險的眯了眯眸子：「這話若出自旁人之口，我信。可是你，呵，你會相信一個為了過上好日子連親生母親都不要的人會大義凜然的堵上自己的前程為民除害嗎？」

  姬荀還做過這種事兒呢？

  印闊面上沒有反應：「二哥忙完了嗎？」

  這是趕人呢。

  姬麟可沒那麼容易走，他打量的目光落在印闊身上：「說起來，你最近確實跟轉了性子似的。」

  這是懷疑他了？

  但印闊一點不慌，任由他打量，含笑道：「二哥，人都是會變的。」

  「這話我信。」姬麟道：「但一個自私虛偽又淺薄無知的人，突然變得深明大義起來，除非是換了個人。」

  印闊笑的越發溫潤如玉：「多謝二哥誇獎，我會時刻提醒自己痛改前非，並且繼續保持這般深明大義的品德。」

  姬麟；「……」

  實在是試探不出什麼端倪來，姬麟也只能走了。

  此刻廢墟之中群情激奮！

  各宗門的人來都來了，就打著幫助死村百姓重建廢墟的名義開始清理廢墟，實際上他們是想看看楚公子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

  然而這一清理就被他們清理出好幾個屍坑，裡頭白骨累累，不僅有幾歲幼童的屍骨，甚至還有嬰兒的屍蠱。

  這個村鎮從前有幾萬的人口，除了住在鎮上的人，還有生活在周邊種地為生的人。

  而如今，就只有幾百人了。

  除了屍坑外，還有廢墟中翻出來的刑房，便是磚石都掩埋不住的斑斑血跡，不知要虐殺多少人才會形成那樣的痕跡。

  姬麟喊谷主過來當然不是因為他身份不好接待前輩們，是眾人情緒太多激動，要求幽冥谷清算楚長老一脈，姬麟和姬巍兄弟兩個招架不住，只能請谷主過來。

  楚長老都死了，谷主自然不會庇護剩下的人，他向眾人保證，絕不姑息，勢必會一一清算。

  有人提議想要參與進來，谷主也欣然同意。

  並且還不著痕跡的向眾人透露，這次姬荀此番行事是得了他的授意。

  谷主這想搶走兒子聲望的操作印闊很快就知道了。

  孟芷蘭噠噠噠跑來告訴他的。

  「三公子，我們啟程的時候是直接走的，您都不曾與谷主說過話，他何時囑咐了你這些？」

  印闊笑笑：「童川前輩傷的如何？」

  孟芷蘭表情傷心下來：「童川長老傷的頗重，此刻連真氣都無法順暢運轉。」

  「綠螢蠱可治傷，你若會煉製此蠱，就能為童川長老治好傷勢。」

  印闊問道：「你蠱術學的怎麼樣了？」

  孟芷蘭不知道怎麼就問起她的功課來，小朋友心虛的看著別處：「我，我還沒學會調配引蟲藥。」

  景冉插話道：「你已經很厲害了，有沒有讓蕭宗主看看你的學習成果？」

  孟芷蘭搖頭：「宗主還沒問起這個。」

  景冉道：「叫上你權穎妹妹，去為蕭宗主展示一下你們的學習成果。記得告訴蕭宗主，引蟲藥水十分耗費藥材，讓他多給我送些藥材過來。」

  孟芷蘭乖乖點頭，走了兩步才想起來，轉頭好奇的問印闊：「三公子，谷主搶奪你的功勞，你不生氣嗎？」

  印闊：「小孩子不必為這種事情煩心。」

  孟芷蘭：「……」

  她怎麼覺得三公子的表情高深莫測的。

  真搞不懂這些大人。

  或許三公子是為了孝心吧，雖然孟芷蘭小朋友很為三公子打抱不平，但三公子自己都不在意，她一個小孩子就不出頭了。

  孟芷蘭找到權穎，兩個小姑娘歡歡喜喜的去找蕭宗主了。

  兩個小姑娘走了，姬荀才從門外進來。

  「你可知除掉楚長老會給……你增添多少聲望，你為何要讓給谷主？」

  印闊道：「父親的品行不夠，他搶不走我的名聲。你以為各宗的前輩們能不知道父親是什麼為人嗎？」

  姬荀半信半疑，旋即一頓：「你什麼意思？谷主品行怎麼了？」

  印闊瞥他一眼：「誠其意者毋自欺。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楚長老所作所為足以讓人群起殺之，你看父親，他對楚長老可有厭惡？」

  姬荀：「……你前面說的，是什麼意思？」

  印闊：「……」

  他迷惑的看了景冉一眼，旋即就想到，得，這邊的人不看這種「雜書」。

  「使自己的意念誠實，不要自己欺騙自己。如厭惡污穢那樣厭惡邪惡，如喜愛美麗女子那樣喜愛善良。」

  印闊簡單解釋了一下字面意思後道：「正心者先誠其意。谷主連意都不誠，如何心正？他本就品行低劣，只是你沒看清罷了。」

  姬荀對谷主雖沒什麼孝心，但梁帝當著他面兒這麼說他父親，他還是有些生氣。

  並且他覺得梁帝是在影射他也品行不端。

  「可別人都認可了懲奸除惡一事是谷主讓你做的，旁人即便知道真相又如何，不過是奪了兒子的功勞罷了，誰會在乎堂堂幽冥穀穀主犯的這點小錯。」

  景冉看印闊一眼，果然他臉上簡直寫滿了夏蟲不可語冰。

  在姬荀看來，身份地位如幽冥谷主，就算人品有些瑕疵也不會有人在意。

  可是，怎麼會沒有人在意呢，景冉才來幾個月也發現了，根本就沒有幾個宗門跟幽冥谷交好。

  人家只是嘴上不說罷了，真覺得別人不在意啊？

  印闊顯然沒有興趣教導姬荀，他道：「梁後將兩個小姑娘教導的很好，父親看見成果後會心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