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重則死

  鋪村是個有幾百戶人家，兩千多口人的大村子。這裡整片都是趙慶的耕地，有趙慶護著，流寇時這裡也沒被波及。

  鋪村也沒有村長，管著這些莊戶的是趙慶莊子裡的管事。

  

  這管事生活在鄉下，消息比較閉塞不知道太子砍了牛縣令的事情，見到印闊後他還挺端著呢。

  「草民見過太子殿下。」管事微微行禮，姿態下透著清高。

  他可能覺得自己一眼認出太子的身份是很有見識的行為吧。

  印闊自然是不會搭理他的，府衙的長使上前：「罪人趙慶任職淮州知府期間侵占百姓農田，如今罪人已伏誅，罪人趙慶所侵占的農田盡數歸還百姓，現今交由朝廷分配。」

  管事當然不服，嚷嚷著這都是趙氏的族產，是趙氏真金白銀購置的田地，朝廷不能這麼欺負百姓。

  朝廷是不能欺負人，太子能。

  印闊哪裡管他服不服，直接讓人將莊子抄沒了。

  管事一個情緒上頭，張嘴就罵了太子幾句。

  印闊也不生氣，讓葉洪章將人給拿了。

  辱罵皇室也是有罪的，當然背後暗戳戳罵兩句也沒啥事，這都敢當面罵，那肯定是有罪的，嚴重還會牽連家裡呢。

  鋪村的村民聽見動靜就有好些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葉洪章就過去跟他們解釋。

  村民們聽說官府沒收了這莊子時都面無表情，沒什麼熱烈的情緒。

  在聽說地會分下去時才稍微高興了點。

  葉洪章見他們的反應，心情也慎重下來。

  真正的世家大族是不會苛待自己底下的佃農的，鋪村的人就過的不錯。

  但這種不錯只是從其他更糟糕的人那裡對比出來的而已，其他不說，就鋪村這些人，因為是趙慶底下的佃戶，葉洪章之前想給他們上戶籍都不好上。

  兩千多口人，近乎八成都是沒有戶籍的隱戶。

  沒有辦法，他們被管事忽悠的團團轉，覺得沒有戶籍的人可以不交稅賦。

  佃租只要四成，有人生病了管事還會給他們請大夫，身為隱戶還不必服役，也沒有其他稅賦。

  聽起來好像是比上戶要好，可是他們沒有戶籍被欺負了都沒人管，就說莊子管事屋裡那八個小妾，以及他大兒子的三個小妾，和二兒子的十八個小妾。

  還有膽敢反抗就被父子兩一起羞辱的小姑娘們，「識趣」的活了下來，不識趣的兩位已經化作白骨。

  個個都是被搶去的。

  強搶民女就是要入刑的，輕者流放，重則死。

  可他們是隱戶，沒有戶籍談何民女。

  但管事把大家忽悠的團團轉，便是被欺負的人家都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誰去管死掉的那兩個小姑娘經歷過何種絕望和痛苦。

  更別提沒被欺負的人家，更加不會當回事了，一句你家倒霉便算過去了。

  葉洪章此刻還不知道管事父子幾個手裡還有人命，但這半點都不妨礙他利落的拿下管事，管事那兩個兒子也沒有落下。

  莊子裡還有幾個是趙氏的家奴，這些人都被一併帶走了。

  然後印闊在這頭清點莊子裡的錢財，葉洪章便出去召集了村民們繼續演講。

  忙完後就已經是深夜了，次日一大早醒來，再將昨夜整理的東西跟葉洪章交接叮囑一下，印闊便要趕往下一個地方了。

  葉洪章還得留在鋪村，這裡沒有村長，有個裡長但是不怎麼能管到這邊，所以他還得親自安排鋪村的分地。

  印闊騎在馬上，一手翻著帳本一邊聽下一個地方的情況，忽然轉過頭跟送他們離開的葉洪章道：「後面那人跟了我們一刻鐘，你去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葉洪章回頭才看見在他們隊伍後面跟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衣服灰撲撲的，曬得黑漆漆的，一看就是村裡的村民。

  葉洪章應了一聲是就調轉馬頭往回走。

  村民認得縣令，昨日縣令召集了全村人說話。

  看見縣令騎著高頭大馬過來，他就膽怯的往後退了半步。

  葉洪章見此，覺得這人應該威脅不到自己的安全，遠遠的便從馬背上下來。

  村民見他下馬，心裡鬆了口氣，膽子也大了點，朝著葉洪章跑了過來。

  「大人。」老人聲音很輕的叫了一聲。

  葉洪章應了一聲儘量溫和的問道：「老丈，你跟著我們是有什麼事情嗎？」

  老人失神了一瞬才道：「我想問問大人，你還會不會把趙管事放回來？」

  葉洪章以為他是捨不得管事，不由得皺眉：「他們父子三個犯的是重罪，即便不是死刑也不可能再回來。而且本縣不是跟你們說過嗎，這些地都會分給百姓，他回來做什麼？」

  「不是不是。」老漢趕緊道：「我是想問問趙管事，他們將我女兒的屍身丟在了哪裡。我能不能去問問？」

  老漢低著頭，被壓彎的背脊顯得悽苦無比。

  葉洪章愣了一下，想到了什麼帶出點怒意問道：「你女兒的屍骨，為什麼要問他們？他們把你女兒怎麼了？」

  老人被他的語氣嚇到，一下子不敢開口了。

  葉洪章又安撫了幾句才知道他女兒的事情。

  原來這個在他眼中已經能被稱為老丈的男人，還不到四十歲。

  他的女兒被趙管事的大兒子看上，卻不識抬舉的不肯跟著找管事的兒子。

  他聽說她女兒死的很慘，他去問過趙管事要屍首，想將人安葬了，可是別人不願意告訴他。

  那段時間他經常做夢夢見他閨女，昨晚又夢見女兒喊著爹，說我死的好慘，說我屍骨無人埋葬只能做孤魂野鬼。

  所以今日這位村民才敢跟過來問。

  葉洪章聽後臉色都黑了，強忍著怒火威嚴道：「這種事情為什麼不去報官？」

  村民超小聲道；「我們是隱戶，衙門不會管的，還會把我也抓了。」

  所以本縣要給你們上戶籍的時候為什麼不同意，一個大活人能創造的價值不比那點稅賦多嗎。

  不過葉洪章也知道現在氣這些沒用，他嚴肅道：「本縣會幫你問的，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