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怎麼活啊

  小家村和大家村幾個地方的人早些年都是被收為隱戶的流民，後來葉洪章上任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給這些人上了佃戶的戶籍。

  葉洪章本來是過來處理土地的事情，可是這個村子的好些個淪為流寇的人。

  這會兒他就被堵在村口，一個個老大娘小媳婦的哭求縣令大人放了她們的兒子、丈夫。

  

  那可是家中的主要勞動力，縣令大人如果真把人給砍了，他們要怎麼活呀。

  哭的老慘了，葉洪章想告訴他們，雖然沒了兒子丈夫，但是你們現在有地，活下去沒有半點問題。

  鄉下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們有幾個是不會幹活的，家裡有男人時她們也沒少幹活兒。只要有地，少個男人真沒啥大不了的。

  可是葉洪章根本都沒有機會說這個，他稍微嚴肅一些請大家安靜聽他說，便有村民虎視眈眈的看著他，手中握著的鋤頭蠢蠢欲動。

  葉洪章也不敢跟村民們起衝突，為了能儘快將事情辦好，衙門的官吏們各個地方連軸轉，他根本沒帶幾個人。

  沒辦法，葉洪章只能被迫聽大家訴苦。

  這會兒他就神色柔和的彎腰攙扶跪在地上的一個大爺：「老人家，並非本縣狠心，本縣若是放你兒子，那他做流寇時燒殺搶掠害死的那些人該如何？」

  老大爺心想，要不是你們當官的不做人，我兒子至於成為流寇嗎。

  這話他嘴上是不能說的，面上悽苦道：「縣老爺，我這輩子就那三個兒子，你一下子都給我抓走了，我們這一家老小要怎麼活啊？」

  葉洪章：「……」

  合著你家三個兒子，全都去做了流寇啊。

  他看了眼村裡的人，到場有兩百多人，二十多個青壯年被推著擋在前頭。

  其中兩個葉洪章還審過，他有印象。

  那兩個人是誤抓，趁亂做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卻並未兇殘的跟隨流寇殺人。

  確實是官府們沒有治理好地方，然而那些流寇也不無辜。

  這裡的二十多個青壯都孔武有力，他們怎麼就沒有去干燒殺搶掠的事情呢。

  老漢見葉洪章一時間沒說話，繼續哭道：「縣老爺，如果你非要抓，就抓我吧，拿我這把老骨頭去頂我兒子的命。」

  葉洪章最怕遇見這種人了，講道理對方不聽，就一個勁兒胡攪蠻纏。

  他也不可能真的抓這個老人去頂替，關在牢里的人是真的惡，要是放出來那還不得為禍鄉里啊。

  不過好在這會兒眾人已經安靜下來了，葉洪章剛張嘴準備說分地的事情，就突然聽見太子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你被抓的不是三個兒子嗎，你一個人的命就想換回來三個人？」

  眾人尋聲看去，就看見進村的路上有一隊人馬順著彎曲的小路走了過來。

  葉洪章沒想到太子會來，立即便要上前行禮。

  印闊一甩手：「不必多禮。」

  他走到了那老人面前，倨傲的掃了對方兩眼，旋即看了眼在場的人，最後目光又落到老人身上。

  下巴微抬，淡淡道：「你還沒回話。」

  在場的人都戒備起來，主要是來的人太多了，打起來他們肯定損失慘重。

  而且，這位衣著華貴的公子一看就尊貴無比，那氣場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還有這長相，別說在場的小媳婦們，連老爺們兒都忍不住盯著他瞅。

  老漢半響才回過神來，沒聽清印闊說的話，一臉迷茫的「啊」了一聲。

  十三就上前道：「你想拿你的命換你兒子，你的命只有一條，怎麼換三個人？」

  老漢一僵，他也不敢硬說我就要把三個兒子都換出來，趕緊道：「我就換一個兒子，換一個能訂立門戶的出來就可以。貴人，老漢我……」

  老漢就要開始哭訴，印闊不耐煩聽，淡淡抬手打斷他：「你想換哪個兒子出來？」

  葉洪章：「……」

  真給換啊？

  老漢這會兒腦瓜子都嗡嗡的，他哪裡是想拿命換兒子，他就是覺得縣令不會抓他，想逼縣令放了他兒子罷了。

  可是現在貴人都這樣問了，他下意識就選了最喜歡的兒子：「我三兒，他還沒娶妻呢。」

  「我同意了。」印闊頷首，瞟了眼葉洪章：「葉縣令，你記得免了他三兒的死刑。」

  葉洪章：「……」

  其實那些流寇也不是全都是死刑，絕大部分的人都是服役和流放以及服役後再進行流放。

  他們縣的好幾條路他早就想修了。

  不過太子發話，葉洪章也不會拆台，立即出面問道：「你三兒叫什麼名字？」

  老漢呆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了，趕緊又求道：「縣老爺，免了死刑是什麼意思，我都拿我命去換我兒子了，你不是會直接放人嗎？」

  葉洪章現在有底氣了，就沒了之前的和顏悅色，沉著臉道：「你先將你兒子的姓名告訴本縣，本縣才知道你兒子是怎麼判的。」

  老漢就立即說了他兒子的名字，葉洪章假裝思索了一會兒才道：「這個人本來應該五馬分屍，不過他認罪態度良好，所以改為服役兩年後判斬刑，他死的輕鬆點。」

  書記員：「……」

  大梁律法沒有五馬分屍之刑，死刑只有毒藥，白綾和斬首。

  書記員暗暗瞪了自家縣令一眼，不太贊同縣令在百姓面前胡說八道。

  葉洪章卻還一本正經道：「你要想換你兒子出來，還得為他服役兩年。你如今這把年紀如何比的上你兒子的勞力，今日有貴人為你說話本縣才同意讓你替你兒子去死，但勞役還時得你兒子自己去。」

  老漢人都麻了：「我、我、那怎麼行，我兒子得回來啊。」

  葉洪章不悅道：「他服役完不就回來了嗎，三個兒子全做了流寇，本縣還沒有追究你養出一窩流寇之罪，你休要胡攪蠻纏！」

  老漢一被呵斥，立即就慫了。

  葉洪章乘勝追擊，轉頭吩咐差役：「來人，將這此人帶下去。」

  老漢一下子就慌了：「我，我不去了。我不去，我不去！」

  一邊說著，就往人群後頭跑。

  葉洪章也沒讓人追捕，瞥了大家一眼：「你們中還有誰想換回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