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少年如故

  身材挺拔的大男孩微低著頭，坐在椅子上逗弄烈風。

  他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有著與他的年齡不符的沉著冷靜，渾身散發出的那種清冷氣質與這間破舊的屋子格格不入。

  他穿著軍綠色短袖和迷彩短褲，理著乾淨利索的短髮，側顏依舊是那麼的迷人，微微抿起的薄唇噙著一抹極淡的笑，長長睫毛下遮掩的是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睛。

  葉小暖低頭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衣服，破舊的涼鞋，手中還拎著一個蛇皮袋，忽然有些窘迫起來。

  還是先去洗一洗，換一身乾淨的衣服最要緊。

  剛要轉身離開，穆寒忽然轉頭朝她望了過來。

  葉小暖清楚地看到穆寒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忽然收住，緊接著像沒看到她似的，又將視線重新轉移到了烈風身上，但他通紅的耳根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

  估摸著是老首長不久前告訴了他，她跟他從小就結下娃娃親的事情，這一見到她可不就害羞了麼？

  葉小暖不由覺得好笑，她才是女孩子，害羞的人也應該是她好不好？

  葉小暖清洗完身上的塵土，換了身乾淨的連衣裙來到堂屋，看到穆寒蹙著眉頭默默觀賞手中的大頭雪糕，遲遲不肯揭開上面套的塑料包裝，儼然是一副嫌棄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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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的農村，這種大頭雪糕可是很貴的呢，一個要五毛錢，她平時都捨不得買著吃，想吃冷飲的時候只會買支一毛錢的冰棍解饞。

  葉小暖心中酸酸地想：穆寒一來，爸爸就買這種最貴的雪糕，真是偏心呢。

  可眼前這個討厭的傢伙居然會嫌棄？

  哼！

  葉小暖的不滿溢於言表，低低的冷哼聲也被穆寒聽了個正著。

  穆寒轉頭看向門口的女孩，她稚嫩的臉頰紅撲撲，秀挺的鼻頭上布了一層細密的小汗珠，烏黑的長髮也重新梳整成了一個馬尾，與剛剛那個滿臉塵土，頭頂草屑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她還換了一身乾淨的連衣裙，雖然款式已經過時，但穿在她身上卻絲毫不顯土氣，反而格外清麗養眼。

  只不過此時她正不滿地噘著嘴，圓溜溜的烏黑大眼睛瞪著自己看，活脫脫像一隻舉起利爪的小野貓兒。

  穆寒倍感無辜，他這是哪裡惹到她了麼？

  「這種大頭雪糕很貴的，你可不能浪費。」葉小暖一本正經地說，心裡卻十分想把那隻盼了很久的大頭雪糕拿過來。

  她前世嫁給穆寒到市里生活以後，一直懷念小時候吃過的各種零食，後來千辛萬苦跑遍整個市區終於買到了外表一模一樣的零食，吃起來卻再也不是小時候的味道和感覺了。

  穆寒瞥了她一眼，清清冷冷丟給她一句話，「我不喜歡吃甜食。」

  他將手中的大頭雪糕與一旁搪瓷大碗中的另外一隻放到一起，遞給她，「都給你吃。」

  呃……

  這搞得她跟很愛吃零嘴的小孩子似的。

  葉小暖突然有點無地自容，臉頰微微一熱，訕訕接過某人的投喂，「謝謝你哦。」

  見某人沉默不理，葉小暖怕他誤以為她真的是那種吃嘴的女孩，忍不住解釋：「那我去給姐姐吃一個。」說完抱著搪瓷大碗快步走了出去。

  穆寒望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身影，一貫清冷的目光逐漸變得柔軟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抬手撫著窩在身邊的烈風，喃喃自語：「小媳婦兒，小野貓兒。」

  烈風懶洋洋地抬起頭，衝著葉小暖離去的方向低低嗷嗚了一聲。

  葉小暖找到姐姐葉小玲的時候，葉小玲正在曬衣服。

  望著那道纖瘦的身影，葉小暖想到姐姐曾經對自己的愛護，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姐姐只比她大兩歲，別人家都是老二幹活比較多，而在她家，家裡的活都是姐姐搶著做。

  前世爸爸右腿殘廢后，家庭收入銳減，爸爸不得不詢問她們兩個誰願意輟學，姐姐當即站了出來。後來姐姐在她結婚當天慘死，她一直耿耿於懷，悔恨當初不能對姐姐好一點。

  葉小暖強忍住內心的激動，走到葉小玲身邊，拿起盆子裡面的濕衣服說：「姐姐，我來搭衣服吧，你先去把爸爸剛買的雪糕吃了，不然一會兒該化掉了。」

  葉小玲詫異地看了眼身邊的妹妹，微微出神。

  怎麼感覺妹妹今天有些不一樣了呢？

  以前妹妹從不喜歡做這些小事的，她是做姐姐的，當然也不會逼著妹妹做這做那，而且這些家務活又都不重，她順便就全部包了。

  「姐不渴，你吃吧。」葉小玲笑著說，乾澀的唇瓣隱隱露出幾道血口子。

  葉小暖早料定了姐姐會這麼說，「爸今天可是買了兩個大頭哦，我已經吃過一個了，吃多了肚子疼。」佯裝揉了揉肚子。

  葉小玲一聽是最貴的大頭雪糕，眼睛頓時也閃爍著期盼的光芒，大頭雪糕在鄉下乃至縣城，都是很流行的，每次跟同班同學一起去小賣部買冷飲，她常常都是買一支冰棍或一瓶兩毛錢的汽水充數，大頭是極少選擇的。

  葉小暖終於把姐姐催促走，邊搭衣服邊計劃著以後該如何改善家中的生活。

  姐姐開學入高三，明年就要考大學了，自己明年也該升高中了，如果只靠爸爸打零工和家中的賣糧食錢，勒緊褲腰帶恐怕也供不上。

  她前世最擅長的是醫學研究，愛好寫作，而在她這個年紀的閱歷，嫻熟的醫術怕是不能過早暴露，寫作倒是值得一試，聽說學校有學生在老師的推薦下往雜誌或報紙投稿，還能獲得稿費呢。

  另外她可是見證了未來十幾年的飛速發展，見過不少新鮮玩意兒和小吃。如果她把這些小吃的做法告訴爸爸，爸爸一定會喜上眉梢轉做生意的。畢竟爸爸以前在部隊可是炊事班班長，做飯水平是老首長最為欣賞的。

  如果按照她的規劃，相信以後家中的日子定會越來越好。

  可一轉念想到五天以後發生在爸爸身上的事情，葉小暖的心就一陣揪緊，當前最要緊的就是勸告爸爸把那份在工地上打零工的工作辭掉，同時也要告訴媽媽，一定要勸住爸爸的牛脾氣，以免悲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