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留在我的身邊

  江以舒轉眸望來，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細細凝視著他，倔強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嗔怪之意，令陸洵之感到無可奈何。

  他一雙寒潭般的眼眸顯得深沉無比，目光閃動間，流露出難以名狀的複雜之色，各種情愫交織在一起，又在瞬息之間不見。

  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睛裡仿佛飄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有種神思恍惚的迷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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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上江以舒這樣堅決的眼神，陸洵之不自覺的鬆開了手。

  江以舒神色淡淡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衣袖，「你誤會了，我從來也不可能跟著他走。」

  「可同樣的，我不選陸世林，不代表我會選擇你。」

  「算了吧，我給過你機會，我們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機會了。」

  「就算你知道陸清衍是你兒子又如何？今天也聽見他說的了，如果你不是他爸爸，他可能很喜歡你這個叔叔，甚至為了你不願意離開港城。」

  「可現在不一樣了，小糰子不會原諒你的，他讓我帶他回澳洲去。」

  「如果你真的想對我們母子倆好，就應該讓我們過我們想過的生活，而不是硬把我們留在你身邊。」

  江以舒說完這些話，不等陸洵之的反應，起身便離開了書房。

  站在門口，她整理好衣服，剛準備回房間，隱約聽到書房裡有聲音，可她卻聽不真切。

  夜色漸濃，微風輕拂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像是有鳥兒飛過的聲音。

  江以舒沒聽到的，是陸洵之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冷冰冰的暴/戾，無法抑制的壓抑，「如果我偏要強求呢？」

  男人淡漠地靠在椅背上，面色冷凝，還未散去方查那股令人噤若寒蟬的壓迫。

  他鼻樑很高，一雙眼睛狹長幽深，臉上帶著姿肆的表情，居高臨下地望過來，就會莫名地給人一種壓迫感。

  黑夜之中，他的眸子漆黑如點墨，仿佛裡面氤氳著濕氣，翻湧著黑色的漩渦，讓人一眼看不到底。

  他手指輕敲桌面的動作驀地停止了，深邃的眸中悠然轉寒，墨黑的瞳孔驟縮，宛如漩渦般深沉。

  晨光熹微，日光透過樹枝的縫隙灑落在土地上，猶如點點碎銀，算是好看。

  天光還沒有大亮，霧氣蒙蒙，庭院裡的樹葉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露水，在白霧裡若隱若現。

  江以舒這一夜睡得並不好，迷迷糊糊間她總能聽見陸洵之在她身邊耳語些什麼，可要聽清了，又聽不清楚，含含糊糊。

  幾番拉扯，她這一夜算是一點都沒睡好。

  醒來的第一件事，她在房間裡溜達了一圈，確認昨晚真是夢。

  陸洵之並沒有來過她房裡，江以舒嘆了一口氣，也覺得自己可笑。

  陸清衍迷迷糊糊地醒來，見母親在房裡兜兜轉轉，很是奇怪，伸手揉了揉眼睛，「媽媽你怎麼了？房間裡有老鼠嗎？」

  江以舒笑著回到床邊，揉了揉他的腦袋，「有啊，就是你這個大老鼠。」

  「好了，醒了我們就趕快起床，去幼兒園吧，和小朋友們說聲再見。」

  「林子辰媽媽說今天幼兒園有活動，我們兩個去剛好可以參加。」

  陸清衍一拍，腦袋很激動的，一溜煙就下了床，「對，今天有家庭日活動，我差一點就忘記了。」

  「這一次是小勇士救媽媽的比賽，我和林子辰約定好的，我一定要贏他。」

  「上一次嫦娥仙子大賽，雖然幼兒園裡沒有得出什麼結果來，可是全世界都知道我媽媽是真嫦娥仙子。」

  「這一次小勇士比賽，小糰子一定會拿第一的。」

  「好好好，沒有人比我們小糰子更厲害了。」江以舒笑著打開了衣櫃，「那我們的小勇士今天穿什麼呀？」

  「嗯……媽媽幫我選吧，今天我一定要穿的好看一點，穿小西裝去吧。」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林子辰一起玩兒了，要不然媽媽，我今天還是輸給他吧？」

  江以舒微微蹲下，輕輕摸了摸小糰子的頭，「其實你是不是不想走？你為什麼這麼恨叔叔呢？」

  陸清衍的情緒突然低落起來，他微微低下了頭，整個人埋進了江以舒懷裡，輕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他對媽媽不好，所以我就不喜歡他。」

  「你只是一個小朋友，大人的事情不需要你……」

  江以舒的話還沒有說完，陸清衍很激動地從她懷裡竄了出來，張開雙臂，緊緊地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裡。

  「我不是小朋友，媽媽的事就是我的事，從小到大我只有媽媽，就算陸叔叔有的時候會來，可他到底幫不上你的忙。」

  「這三年來都是媽媽一個人辛辛苦苦把我帶大的，你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看在眼裡。」

  「我從小就知道沒有人沒有爸爸的，可是我沒有，因為我的爸爸不負責任，不是一個好人。」

  「陸叔叔不是我爸爸，他來照顧我，他是好人，我以為叔叔也是的……」

  小糰子的聲音越來越低，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如果他不是我爸爸就好了。」

  「我原本想邀請他今天和我們一起去參加家庭日的……」

  江以舒心裡很震撼，面上還極力維持著鎮定，她沒有想到陸清衍小小年紀卻已經能把這件事想得這麼明白。

  他已經改口喊陸世林陸叔叔了，同樣的，他現在每喊陸洵之一句叔叔都有一些怪怪的。

  她緊緊地把孩子摟進懷裡，「不是的，大人之間的事情很複雜，不是那麼簡單地去評判好人或壞人的。」

  「你爸爸或許不是一個好男人，可你如果說他不是一個好爸爸就冤枉他了。」

  「是媽媽把你帶走，根本沒有給他做爸爸的機會。」

  江以舒波瀾不驚的神色里也起了一絲漣漪，不由自主地垂了垂眼眸，細白手指壓了壓耳旁被風撩起的亂發。

  「好了，先別想這麼多了，我們下樓吃早餐，然後去幼兒園。」

  江以舒牽著陸清衍的手，一轉頭便看見站在房門口的陸洵之。

  男人目光深意將一切盡收眼底，就收回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他一雙烏沉的眼眸盯著江以舒，骨節分明的手一直壓在門框上。

  窗邊斜照進來的日光，照著連他的指尖都瑩瑩地發著光。

  那雙靜默的眼睛異常冰冷，始終凝視著她，終究一言未發。

  錯身而過時，陸洵之和江以舒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又瞬間錯開目光，各自的眼睛裡都流露出漫不經心的神色。

  陸清衍裝作看不見陸洵之的樣子，徑直地從他身邊走過，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又看他一眼。

  或許是陸洵之想要給陸清衍一個舒心一點的環境，整頓早餐時間他都沒有出現。

  陸清衍心情仿佛真的好了許多，喝了滿滿一大杯橙汁，又喝了半杯牛奶，吃了好幾口小麵包。

  江以舒一晚上沒有睡好，只吃了一小碗面。

  看著眼前的燕窩瓶，她恍恍惚惚，總覺得回港城並沒有多少日子，陸洵之卻已經完全滲透進她的生活。

  這燕窩瓶他還沒有打開，自己好像就沒有能力打開了一般。

  江以舒用力擰了好幾下都沒有擰開，乾脆也就不喝了。

  陸家除了陸洵之和陸世林是自己的車，還有好幾輛備用車。

  老爺子昨晚給江以舒也配了輛車，配好了司機，方便她帶著陸清衍出門。

  江以舒也沒有推辭，畢竟陸家老宅出行是真的不方便。

  等她帶著陸清衍到了幼兒園。林太太和周太太正在門口迎賓，見到她都很是高興。

  周太太更興奮一些，老遠便快走了兩步迎上來，親熱地挽住了江以舒的胳膊，好像是好姐妹一般熱情，「陸夫人，你終於來了，我可等了你好久。」

  林太太也迎了上來，「唉，怎麼只有你和陸清衍兩個人，陸先生沒有來嗎？」

  「哎呀，怪我沒跟你們說清楚，今天是家庭日，一定要三個人參加活動。」

  「一定要三個人嗎？」江以舒有一些吃驚，面露難色，「可是……」

  「我也不瞞你們，最近陸家的事天天都在上熱搜上新聞，你們也應該很清楚了。」

  「今天是我一個人帶陸清衍來的，兩位陸先生都不會來，我們就參加不了活動了嗎？」

  林太太一把就拉過了江以舒的手，「那倒也不至於參加不了，走吧，先進去。」

  一路往裡走，林太太和周太太一左一右仿佛左右護法一樣站在江以舒身旁，你一言我一語，壓低了聲音。

  「放心吧，今天我可都幫你打點好了，她們就一個個嘴碎的，不敢議論你們。」

  周太太輕笑，「你救了我女兒的命，就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我絕不會讓任何人說你閒話的。」

  「你願做誰的陸夫人就是誰的陸夫人，你要是不想做陸夫人，就是我的好姐妹江以舒，有什麼事我一定撐你。」

  江以舒心頭泛過一絲暖意，想不到自己竟然還能在幼兒園裡交到朋友。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向兩位太太道了謝，「你們也不必太為難，這些事我不太在意的。」

  「而且今天我帶小糰子來，也是要和大家說再見。很快我們就要回澳洲去了，別人想要說我們什麼閒話，我們也不太在乎。」

  林太太端了兩杯香檳過來，遞給了周太太和江以舒，面上寫滿了惋惜，「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好姐妹，你們就著急要回澳洲去，我們三個人碰個杯吧。」

  江以舒點了點頭，「好，你們以後一定要帶著孩子來澳洲找我們玩兒。」

  「陸清衍很喜歡林子辰，希望以後他們兩個人也能繼續做朋友。」

  江以舒一口飲下這杯香檳，看著旁邊和林子辰拉著手追來打去的陸清衍，心頭又漫過了一絲酸澀。

  如果不是自己，陸清衍在陸洵之身邊長大，是不是一切又會變得不同？

  她正在胡思亂想，就聽台上的主持人敲了敲話筒，「各位夫人少爺小姐你們好，今天的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聽到台下的熱烈回應，主持人笑著拍了拍手，「好，請各位美麗的公主都準備好，惡龍馬上就要把你們抓到城堡去。」

  「不過你們不用害怕，你們的王子和小勇士馬上就會來救你們。」

  很快就有很多服務員端著衣服，向夫人們走過來。

  各種各樣的公主裙，江以舒隨手撿起一件，竟然是灰姑娘的藍色公主裙。

  她心中有一些好笑，不知道是一語成讖還是一種諷刺呢？

  同一時間，小朋友們也得到了自己的小勇士服。

  這個時候江以舒看到滿堂的熱鬧，這才意識到，為什麼林太太他們會提醒她，今天是家庭日，需要三個人一起來。

  他們兩個沒有王子。

  被林太太和周太太拉著去換上了公主裙，她們兩個人不斷地驚呼，「陸夫人你也太漂亮了吧，看看你這小腰掐的。」

  「誰家生過孩子的女人有這樣的腰身啊？真讓人羨慕。」

  江以舒沒心情端詳自己的美貌，一路走來，她看見了不少障礙物。

  「今天的活動這麼難嗎？那麼多的障礙，小朋友一個人怎麼可能過得了？」

  「就是過不了啊，所以才要求爸爸也要來。」

  「那個障礙，主要是讓爸爸帶著孩子一起過。」

  「這個活動我們和院長一起想了很久，家委會的媽媽們就是想要爸爸體會一下帶娃有多艱辛。」

  「只是沒想到你會一個人過來……」

  林太太和周太太互相看了一眼，「確實是有一點難，那怎麼辦？你們兩個棄權嗎？」

  江以舒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她咬了咬牙，「我們不需要公主了，我帶著陸清衍過障礙可以嗎？我想他一定想和小朋友們一起玩的。」

  「不，我媽媽是最美麗的公主，我們怎麼可以不需要公主呢？」換上小勇士服的陸清衍沖了進來，身上還配著一把很可愛的玩具劍。

  他非常認真地牽住了江以舒的手，「媽媽你放心，你和別的公主們一起去城堡里等我，我一定會打敗惡龍把你救出來的。」

  「可是那些障礙物真的很難，你一個人怎麼過得了呢？」江以舒心頭緊張，搖了搖頭。

  「不行的，你不能胡鬧，聽媽媽的話。」

  「媽媽可以不做公主，但是你不能冒險，萬一你有什麼危險……」

  「他不會有危險的。」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又低又沉，聲音冷冷淡淡的，是含著顆粒感的沙啞。

  江以舒不需要回頭，也知道是陸洵之來了。

  這一次她還沒有拒絕，就聽到陸清衍非常嚴肅地拒絕道，「你不是我們的王子，我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