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越往後退扶搖將軍越往前追
2024-06-10 03:13:46
作者: 七雅七七
顧不得胯下鑽心的疼,他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阮老二眉頭一緊,勒著文公子脖子迅速後退。
電光火石間,利箭死死插進石板地上。
要不是他反應快,他倆早被穿成串了!
他向箭來方向看去,高聲斥道:「朝京城中,皇城腳下,何人敢私自放箭!」
「爾等還知道皇城腳下,竟敢私自毆鬥!」
一道清朗凌厲的女音傳來,阮老二動作一滯,忙鬆開文公子去整理自己儀表。
然而他此刻連逃荒那會兒都不如,衣裳滿是腳印,嘴角烏青,頭髮蓬亂,哪裡有形象可言。
陶扶搖一躍而下,手握青鸞莽紋弓,馬尾清揚,眼神凌厲掃過眾人。
只看衣著她便分清群伙。
轉而看向率先開口,眼神閃躲的阮老二,頗為驚訝,「你是被圍的?」
起初隱約看著他鎖著別人的喉,還以為他是打人的。
此刻顯然不是那麼回事兒。
阮老二側過身,儘量不讓她看清模樣,「回扶搖將軍,是。」
「你認得我?」
他越躲,陶扶搖越往前湊。
阮老二不斷後退,一是不想以此面對她,二是怕她發現他是白日報名的考生。
然而有不長眼的往上撲,「將軍,他定是白日報名見著的你,他是考生還敢在此打人!」
陶扶搖衣擺被扯住,毫不猶豫將人踹飛,厭惡側目,「惡人先告狀!」
「來人,都給我帶走!」
很快,巷子那頭跑來官兵,將十幾個人架著離開,他們扯著嗓子喊冤,無人理會。
副將正要帶走阮老二,陶扶搖卻抬手止住,「放了他。」
副將一言不發退下。
狹窄暗巷只剩阮老二與陶扶搖,此時月亮趴在正空散發瑩瑩微光,在他們周身鍍上一層銀光。
阮老二站立難安,朝著倚靠牆邊的陶扶搖一拜,「小人自去請罪。」
說完抬步便走。
陶扶搖長腿抬起擋住他去路,「急什麼,說說,他們為何欺辱你?」
阮老二如芒在背,剛剛面對十幾個人圍毆都沒有此刻令他膽戰心驚。
頭寸寸低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啞巴了?」
「你別以為我瞎,算起來咱們已有三面之緣,給個解釋放你走,不過分吧?」
阮老二猛地抬起頭,「將軍認出我了?」
「現在認出來了。」
阮老二沒想到,她詐他。
既然藏不住,他只想快點離開,索性將事情全交代。
和陶扶搖猜想差不多,她擺了擺手,「你走吧,他們交給我。」
阮老二作揖離開。
陶扶搖看著他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
怎麼總覺得這人很熟悉呢?
算了,回去問問她哥,畢竟今兒碼頭時,他們明顯相熟。
阮老二渾渾噩噩,如此形象被人看去,以後如何面對?
他還想得了貢士再……
想著出了巷子,和阮老三撞個正著。
阮老三見他這般狼狽,氣得便要擼袖子進去。
「莫去,人已經被官兵帶走,我們快回吧。」阮老二拽著他,埋頭往回走。
阮老三見他情緒不高,也就沒追問。
恨自己剛剛為什麼沒早點衝進去!
他是越往回走越覺得不對勁兒,這才折回來找。
沒想到暗巷那邊真是他。
兄弟二人回到阮家,阮老太一見阮老二受了傷,急得直拍大腿,「這又是怎麼了,最近家門不幸,接二連三受傷啊!」
阮老二抬起衣袖抹了把臉,「無事,皮外傷。」
阮笙笙被動靜吵醒,迷糊著聽見有人受傷,軲轆著翻了個身,趴在炕上往這邊看。
【誰受傷了!誰欺負我家人?】
阮老太見她醒了,將她抱起來輕拍。
阮老爺子披上外衣起身,叫住阮老二。
「老三,你回去吧。」
阮老三也累了,轉身回屋休息。
阮笙笙看見是阮老二受了傷,不免驚奇,【我性子溫順,從不與人起爭執,誰踩在他頭上都說不出個「不」的二伯,居然受了傷?這特麼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父子倆一個坐在炕頭,一個站在地上,誰也沒開口。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阮笙笙的咿呀聲。
阮老太嘆了口氣,「夫君,說了吧,讓孩子自己決定。」
阮老爺子這才開口,「爹不讓你們科考,不是家裡缺錢供不上你們,而是爹深知朝堂多風險,多小人,何況朝帝昏聵,根本不是良宜之地啊!」
「爹,正是如此才需要我們。」
「你什麼都不知道,在你大哥剛出生時,若不是爹及時止損,現在都沒有你!」
阮老二猛地抬頭,「爹,你什麼意思?」
「哎,說來話長。」
阮笙笙在旁邊支著耳朵聽,越聽越驚訝。
沒想到她爺曾經居然真的是首輔大臣。
他能言善薦,推廢法,立新政,威脅不少人的利益,也得罪了不少人。
在他推舉廢除奴隸制度時屢遭暗殺,父母死在面前,朝堂被針對,最後含恨退隱,發誓永不入朝。
所以在看見六兄弟身為功臣遺孤淪為奴,他才會那般自責。
也因如此不允許孩子科考,才會有阮清辭身無分文,不辭而別離家上京。
阮老爺子認命般頹然道:「你若真要入仕,便做好九死一生的準備。」
阮老二握了握拳,「我要入朝為官!」
「好,這是爹為你準備的,你且回去看看吧。」
阮老二接過,發現都是歷來科舉試題,他激動不能自已。
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謝爹成全!」
阮笙笙伸著小胳膊找阮老爺子抱。
阮老爺子抱過她便聽到:【小老頭,之前是我誤會你啦,沒想到你過去做了這麼多造福造民的好事,你是不是也是被昏聵無道的帝王逼得走投無路呀?否則也不會退隱。】
她拽著阮老爺子鬍鬚,咿咿呀呀,很想開口安撫他。
【身為仕者,「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執著,與「出身未捷身先死」的遺憾在心中,該是怎樣的難過啊。】
【何況辭官離朝後,看著大朝一步步衰敗,百姓流離失所,恐怕不如死了來的痛快吧。】
聽到這些話,阮老爺子神情一怔,像是繃了許久的弦瞬間斷裂,身子止不住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