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飛來橫禍

  追與被追的關係並不總是恆定的。

  當你的前面有特定的目標時，你就是在後面追的那個，但當你的前面沒有目標時，你很可能就是被追的那個，只是由於眼睛是長在前面的，所以大多數人只關注了自己追的目標，而沒有注意到身後也有人在追。

  

  愛情里是這樣，案情里也是這樣。

  王定國以前都是追人的那一個，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身後也會有人在追，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墜在自己車後面的那一輛黑色越野車。

  主要也是因為他此刻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機追蹤軟體的那個小紅點上面，無暇顧及周圍的情況，否則憑藉這些年的偵查經驗，是能很快覺察到自己被人追蹤的。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追蹤王定國的並非什麼業餘選手，而是一名偵查經驗更加豐富的刑警，D市警局刑偵支隊大隊長馬良。

  在得到張小滿那盒泡麵後，馬良帶領警員們開展地毯式搜索後，又拐了個彎，換了輛從自己手下女警員那裡借來的黑色越野車，悄摸來到警局對面的小巷子裡，死死地盯著警局大門口。

  泡麵是普通的老壇酸菜泡麵，但盒子上面有些字被人刻意用指甲劃了一下。

  那些字拼湊起來組成一個短句，「有內鬼，門口等著。」

  這句話沒有說明讓誰等著，也沒有說明在哪裡等著，以及要等誰，可馬良還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既然張小滿將泡麵交給了檢測中心大樓門衛老警員，那自然是在檢測中心大樓或者警局門口等著，只有這兩個地方才有警衛。檢測中心大樓門口太過容易被人發現，因而只能是在警局門口。

  而這個信息只有他能獲取到，旁的人根本不可能想到張小滿會在泡麵盒上留下暗號，所以肯定是讓他在警局門口等著。很多年前，他曾經和張小滿一起辦過樁案子，當時有個老頭被兇徒綁架了，那個機智的糟老頭就是在泡麵盒上做了標記，從而才讓張小滿和他找到兇徒，救出人質。

  知道這個方法的人很少，除了他和張小滿之外，只有那位糟老頭子和司馬北，以及當年食肉之羊案件里已經死去的兇徒「小丑」。

  馬良平常大大咧咧，但卻是個心思極細的人，他記得那起綁架案件的所有細節，也記得檢測中心門衛老警員不喜歡吃老壇酸菜泡麵，更記得今天警局裡的自動售貨櫃沒有補充泡麵，只有貴得要死的魚香肉絲蓋飯自熱便當。

  他記得，晌午吃飯的時候，張小滿瘋狂吐槽過那個魚香肉絲蓋飯有多難吃，也吐槽過自動售貨櫃供應商吃相有多難看。

  因此，他立刻就察覺出那碗泡麵的不同尋常，也很輕鬆地獲取到了張小滿留下的信息。

  等到看見王定國獨自一人駕車離開警局時，馬良立刻明白了自己要等的是誰，迅速發動汽車，不遠不近地墜在王定國的警車後面。為了不被對方發覺，馬良時不時會故意拐一個急彎，與王定國分道揚鑣，但憑藉著腦海中詳盡的D市地圖，總能殊途同歸，又回到王定國的警車後面。

  就這麼默默地在黑夜裡疾駛了半個小時後，天空忽地落下了密密的雨滴，道路上的車輛越來越少，四周的景象也越來越荒涼。

  馬良盯著前方百米左右距離的警車，皺了皺眉，無奈地只能又一次減緩車子的速度，以免引起王定國的警覺。

  可恰在此時，一輛轎車突然從岔路口右側飛速駛來，猛地和王定國的警車撞在了一起！

  嘭！

  巨大的撞擊聲驚得馬良一愣，慌忙停下車子，推開車門，快步跑了過去，觀察了一番兩輛車子的情況，心急如焚地拉開車門，將渾身是血的肇事司機和王定國救了出來，而後速即撥通120急救電話，說明了具體情況後，蹲坐在王定國身旁，焦急道，「王定國！你一定要撐住啊，救護車馬上就到……」

  王定國側臉看了看躺在旁邊的肇事司機，沉默許久，從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機，扭頭望向馬良，虛弱無力道，「電視劇里一般這種情況，都是沒救了……長話短說，我怕還沒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嗝屁，那也太俗套……」深吸一口氣，王定國強打精神，「我手機上有個追蹤軟體，能夠定位到司馬北身上那個智能手錶的位置……我之前故意跟張教授不對付，是為了還清人情，至於那個人為什麼這麼做，我就不知道了……」

  馬良看著王定國嘴角不斷噴涌的血沫，急聲道，「別說了，再說下去你就真的要死了！」

  王定國搖搖頭，固執地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那個人就是法醫協會主席長弓落紅，我猜測她可能暫時不想讓司馬北太快回來，所以才會讓我混淆視聽……梧州花園命案的兇手是個女人，張海的女人……沈巧雲！她就住在一鳴偵探社的對面，估計過兩天就要搬家，你最好快點申請緊急逮捕令，不然真要讓她跑了，會很……丟臉的！」

  血沫亂噴地吐出最後三個字，不遠處傳來一陣救護車的警笛聲，而王定國也在此刻脖子一歪，身子一軟，暈死了過去。

  馬良見狀立馬伸出手指，探了探王定國的鼻息，而後又俯身聽了聽王定國的心跳，確認其只是昏迷，這才舒了一口氣，待到救護車趕來後，幫助醫護人員一起將肇事司機和王定國抬上擔架，卻並沒有跟著救護車前往醫院，而是留在車禍現場，仔細地搜尋了一番肇事車輛，終於在副駕駛座位下面找到一張火鍋店的優惠券。

  顯然，這張火鍋店優惠券是肇事司機隨手放在駕駛艙與副駕駛座位之間的，發生車禍後卻掉落到了副駕駛座位下面。

  通常來說，大多數人收到這種優惠券都是隨手扔掉，但這張優惠券卻不一樣，折扣力度特別大，滿一百減五十，普通打工人肯定捨不得扔掉。

  馬良盯著手裡這張火鍋店優惠券，不禁皺起了眉頭，他聽過這家火鍋店的名字，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司馬北跟他提起的，因為這家叫二嬢火鍋的自助火鍋店就開在一鳴偵探社的斜對面，開業時搞大酬賓，每兩位客人免一位客人的錢。司馬北本想忽悠他一起去吃，他是給錢的那個，司馬北則可以成為被免單的幸運兒。只不過，他公務繁忙，也不是人傻錢多的主兒，故而沒有上當。

  馬良第二次聽說這家火鍋店就是在今天中午，張小滿抱怨完魚香肉絲自熱便當後，順嘴提了一句，說是那日和張海夫婦見面時，張小滿聞到沈巧雲身上有很重的火鍋味，並且點明那種夾雜著硫化物的火鍋味只可能是二嬢火鍋店。

  因為整個D市只有二嬢火鍋店用的是蜂窩煤灶爐，算是一大特色。

  想清楚這一點，馬良心中立刻有了某種猜想，看了看手裡那個無法開機的手機，決定暫且將司馬北的事情擱置一下，當即回到車上，飛速駛向二嬢火鍋店。

  與此同時，躺在警局停屍房內的張小滿忽地想到了什麼，哆哆嗦嗦地推了推鐵皮門板，卻發現早已被長弓落紅鎖死，緊皺眉毛思考片刻，解下自己的鞋帶，又從兜里摸出一支鋼筆，用鞋帶纏著冰櫃鎖芯，再將鋼筆插在鞋帶與鎖芯之間，不停地擰著圈兒……

  終究在某一瞬，嘎嘣一聲，門板被生生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