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對不起你

  此話一出，秦寧寧的臉色霎時蠟白。

  這，有這麼嚴重嗎？

  房屋的門重重關上，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去。

  寧煜行看著藍溪，語氣就溫和許多，就像是變了個人。

  「你還沒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吧？」

  藍溪點點頭，就見寧煜行翻開一本影集，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

  「這是我剛滿月時候的樣子，這是我白天的時候，還有這張，是剛上幼兒園的時候......」

  藍溪聽著寧煜行的訴說，不禁也被他代入到那段屬於寧煜行的兒時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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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的寧煜行就長得很可愛，雖然寧煜行自己沒說，但不可否認，幾乎和栗子一模一樣。

  直到翻完了整整一本影集，藍溪除了看到寧煜行自己的照片，和蔣柔的合影，和秦伯的合影，再也沒看到和別人的合影。

  寧煜行的兩個姐姐，妹妹，還有他的父親，以及其他親人，一張合影都沒有。。

  寧煜行好似看出了藍溪心中的疑惑，便解釋給她聽。

  「我六歲之前，都沒見過我的爸爸他給我們錢，給我們安排住處，滿足我們的生活所需，但從來不會見我，我從小的生活中便沒有父愛，所以我特別懂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藍溪陷入沉默。

  「後來，父親一直沒能再有一個兒子，他的原配夫人因病去世，他的身體也大不如前，寧氏集團岌岌可危，這個時候，他想起了我，所以，那一年，他把我接回了寧家。」

  寧煜行頓了頓，繼續說：

  「你知道為什麼我很懷念宛南鎮的時光麼？」

  藍溪沒有回答，只是靜靜聽他說。

  「因為離開這裡之後，我才知道，原來在宛南的這段時光已經是我最好的時光了，沒有對比之前，我是不知道，回去之後，我才意識到，什麼才是人間地獄。」

  「在寧家，每個人都恨我，大姐二姐將我當成殺母仇人，他們是從小嬌養的千金大小姐，自然不懂得憐惜一個孩童，她們對我造成的傷害，簡直就是一生的陰影。」

  寧煜行說著，伸出了手臂，在他的手臂內側，很軟嫩的地方，赫然十多道細條的傷疤，觸目驚心。

  藍溪從前見過。

  「藍溪，你之前問過我這裡是怎麼了，我當時跟你發了很大的脾氣，當時我無法打開心腹，現在想想是多麼可笑，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呢，不過就是被大姐二姐用鐵絲一道道劃出來的，當時整個手臂血肉模糊，而當時我的，才六歲。」

  藍溪駭然捂住嘴，聽完心驚不已，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後，更聽不得這種事情。

  寧煜行苦笑一下：

  「當時我被她們綁在門上，掙脫不了，只能任由她們傷害，後來這件事鬧得比較大，父親知道了，我以為父親能為我做主，但父親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男孩子受點傷不算什麼，我當時就明白了什麼叫做絕望。」

  藍溪愣愣地望著寧煜行，看到他臉上那無所謂似的慘澹笑容，腦子裡突然出現了一幕畫面。

  一個白色繃帶纏著手臂的小哥哥，一臉柔和地問她：

  「要不要喝芒果汁？」

  藍溪渾身像是觸電一樣，整個人定住了。

  「藍溪...你怎麼了？」

  「小...小哥哥？」藍溪脫口而出。

  霎時間，寧煜的眸子迸發出明亮的光芒，他驚喜萬分：

  「你想起來了？」

  藍溪眼睛瞬間濕潤了，那時候她還小，很小很小，也就是那次裴家聚會之後，她就被無情地送走了...

  所以之前的所有記憶，都似乎被她永久性地封存了。

  直到這一刻，她真的想起來了！

  「原來，你就是當時那個小哥哥！怪不得你知道我芒果汁過敏的事！」

  寧煜行的眼睛紅了，他下意識地抱住了藍溪，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我很蠢，我甚至...認錯了人，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藍溪與寧煜行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覺到寧煜行胸膛中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仿佛要從他的胸腔中直接跳出來，跳進她的心口裡。

  他說，他認錯了人，難道...？

  接著又聽到寧煜行在說：

  「我當時並不知道裴家有兩個女兒，裴家對外只說有一個女兒啊，我真的太蠢了，在很久很久之後，才知道當年照進我心中的那束光是誰。」

  寧煜行說著，就將藍溪抱得更緊，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樣。

  直到這個時刻，藍溪對寧煜行的排斥感，徹底消失了，被他抱著，也不再嫌棄，而是暖融融的感覺直達心底。

  心底封存的柔軟，也再度開啟。

  「寧煜行。」藍溪吸了吸鼻子，她緩緩說道：

  「其實，你也是當年照進我心裡的一束光...」

  寧煜行抬起頭，目光中有驚喜，有不可置信，他的眸子仿佛一顆明珠，閃閃亮亮的。

  這是寧煜行等了多久的一刻啊，可當這一刻來臨之後，寧煜行的眸中又蒙上了一層悲戚。

  他放開了藍溪，拉開了一絲距離，喃喃道：

  「其實，冥冥之中，上天已經給過我機會，可我不但沒有把握住，還把心愛的人給狠狠傷害了，你本不必承擔那些苦難，如果不是遇見了我，你現在會是一名出色的醫生，會遇到你喜歡的人，那個人會對你很好，一輩子愛護你，把你捧在手心，你們會建立一個家庭，你會和他幸福地相守一生...」

  藍溪的心口仿佛被人捏住了一樣痛。

  五年前，她嫁給寧煜行，是因為喜歡，愛慕，見他第一眼，就無法自拔地淪陷，那就是她的宿命，她的選擇。

  她曾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如果重來一次，還會選他嗎？

  可即便是最萬念俱灰的時候，藍溪心中的答案還是一樣的。

  她封存自己的內心封存了很久，壓抑自己的本心壓抑了很久。

  此刻，面對黯然神傷的寧煜行，她不想再壓抑自己。

  她豁然上前，一把抱住寧煜行。

  「我們就是彼此的宿命，我們也是彼此的救贖，離開了任何一方，生命都不會完整。」

  寧煜行驀然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藍溪，他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藍溪的口中說出來。

  「可我,...我終究是對不起你了，我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