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府衙秘辛

  海蜃和旭陽按照地址來到了東街，這裡和之前他們去過的幾家一樣，都很破舊，大多居住的都是些沒有什麼經濟來源的老人們，他們敲響了其中一家的門。

  「誰啊？」來開門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瘸了一條腿。

  「您好，我們是途徑連城，聽說你們這裡有妖抓走了孩子，我們就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畢竟我們也懂得一些法術。」這次旭陽閉口不提知府。

  」你們……你們是仙人？」男人似乎很是激動，顫抖的連拐杖都扶不穩了。

  「相公，是誰啊？」這沙啞的嗓音，海蜃和旭陽對視一眼，已經能猜到大概了。

  

  果然出來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婦人，年紀依舊不是很大。

  「娘子，你快看，他們是仙人，能幫咱們找孩子的。」

  男人激動的拉著女人的手，女人不可置信的盯著海蜃和旭陽，她不敢相信，這樣兩位容貌出眾的年輕公子竟會捉妖。

  「兩位，我們確實懂得一些捉妖的法子，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了解一下情況啊？」旭陽問的小心翼翼，實在是之前被趕怕了。

  然而這次他沒有被趕出去，男人激動的請他們進去，女人雖然很隱忍，但是也能看出來她一直在克制自己激動又興奮的心情。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旭陽不禁想到。

  「兩位仙人請坐，我們家窮，沒什麼能招待你們的。」女人給他們倒了兩杯水，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麼東西能拿的出手的。

  「不用麻煩了，我們就是想問問，孩子丟的那天晚上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海蜃沒有拐彎抹角，直接的就問出了重點。

  「那天晚上，我家相公的腿又犯病了，我就去外間給他煮藥，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可是……可是……」

  女人說到這裡就開始哭了起來，男人的表情也很自責。

  海蜃和旭陽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們，只能等他們自己平復心情。

  「讓仙人看笑話了，我回屋裡後，發現丈夫已經睡著了，孩子卻不見了，明明我出去前孩子還在，我一直就在外間啊，孩子是怎麼不見的我都不知道……嗚嗚嗚……」

  女人趴在桌面上失聲痛哭。

  「我那天晚上太困了，就睡著了，我娘子給我叫醒後我們就找了家裡所有的地方，什麼也沒有找到。」男人也跟著女人說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怪不得說是妖怪所為，孩子不翼而飛，看來真不是人為啊。」旭陽對海蜃低聲說道。

  「是這樣的，我們在來你們家前已經去過好幾家了，他們也都丟了孩子，你們有很多相似之處，能問問您的嗓子是怎麼回事嗎？」旭陽還是決定問出這個關鍵的問題。

  「我……我……」女人伸手按住了嗓子，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猶豫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

  「你……你是真的不想要孩子了嗎……你說啊」男人看見女人還是不肯說整個人都急了，拽著女人的胳膊就開始嚎叫起來。

  「我說……我說……」女人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開口對著他們說了起來。

  「其實，這不是妖怪抓小孩兒，如果是妖怪，就不會只抓我們幾家的孩子了……」女人說到這裡還是忍不住繼續哭了起來。

  「不是妖怪，那是什麼？」海蜃見女人停在了這裡忍不住追問道，他覺得答案就快出來了。

  「是冤魂，是冤魂」

  「冤魂？」這下子是給海蜃和旭陽徹底整蒙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我原本是知府府衙里的婢女，我和她們都是伺候夫人的。」

  夫人？海蜃和旭陽對視了一眼，他們沒有在府衙里看到什麼夫人啊？難道連辰珏還有夫人嗎？

  「那時候，大人和夫人的感情特別好，夫人對我們也很好，從來都不把我們當下人看，是我們對不起夫人。

  那是三年前的朝聖節了，夫人帶著我們去寺廟祈福，可是途中竟遇到了一些江湖打扮的人。車夫們都被殺死了，只有我們這些女流被留了下來。

  後來我們想要逃跑，可是很快就被他們發現了，夫人當時懷有身孕，很快就摔倒了。

  那些人好像是和大人有仇，他們的目標是夫人，他們把夫人……把夫人……我永遠也忘不了夫人求救的眼神。」

  「那你們趕緊找人救她啊。」旭陽忍不住接話。

  「我們……我們……嗚嗚嗚……」

  「你們沒有救她」海蜃肯定的語氣讓女人低下了頭。

  「我們太害怕了，我們丟下了夫人跑掉了，害怕被大人責罰，就都沒敢回去。

  後來大人帶著守衛找到夫人的時候，夫人已經被侮辱致死了，大人帶回來的還有一個死胎。」

  海蜃和旭陽想了很多種可能，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這麼令人痛心的真相。

  「後來，大人找到了我們，沒有要我們的命，只是將我們的嗓子毀了，不許我們離開連城半步。我明白，大人是在懲罰我們，既然我們沒有向旁人求救，那這嗓子要與不要也沒什麼用了，沒有能力的我們也只能艱難度日。」

  女人的眼前似乎又看見了那個溫婉的夫人，整個人又哭又笑。

  「我們先告辭了」旭陽真的是聽不下去了，起身就走，海蜃也緊隨其後跟著出去了。

  旭陽一直站著，什麼也不說，海蜃便一直站在他身後等他。

  「海蜃，你說，人怎麼可以冷漠自私到這種地步呢，如果她們能勇敢一點，就不會有悲劇的發生。」

  旭陽從小就待在「長樂海域」，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有的人的心腸可以冷到這樣。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這也是很多悲劇的原因。」

  「我現在真的有些同情連辰珏了，他對百姓盡心盡力，他的夫人溫厚良善，可是，老天爺對他們太不公平了。」旭陽自己就是仙人卻也開始怨恨上天不公了。

  「我們回去吧，我想你之前在酒館遇見的那些江湖人應該就是當年那些綁走夫人的人，他們的異變應該和連辰珏脫不了干係。」

  兩個人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他們正要回房的時候就看見了一直等在園子裡的連辰珏。

  「你們回來了？」連辰珏不再是他們之前見到時候的樣子，褪去了溫潤儒雅，整個人陰沉的可怕。

  「辰珏兄，你找我們啊？」

  「我只是想要來告訴你們，明日就是朝聖節了，外面沒什麼好逛的，就不要出去了。」

  「好」海蜃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了下來。

  連辰珏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當他走的沒影兒了之後，旭陽就拉著海蜃進了房間。

  「我以為他過來是找我要冊子的，沒想到是要告訴我們不要去參加朝聖節，你說，他要做什麼？」

  「不管他要做什麼，他的經歷令人同情，但那些孩子是無辜的，我想那些孩子應該還活著，我們必須把孩子們救出來。」海蜃對旭陽說道。

  「嗯，一切都只能等到明天了，終於要結束了。」旭陽感慨著。

  ……………………

  第二日一早倆人早早的就起來了，連辰珏這個知府今天倒是沒有出去，反而還一大早就派人來請他們去大廳吃飯。

  海蜃和旭陽去後就真的是在吃飯，連辰珏和海蜃都是食不言寢不語的人，這可就苦了旭陽了，氣氛尷尬的什麼也不敢說。

  「兩位慢用，我先去書房處理一些公事。」連辰珏吃完後就起身離開了，在他離開後旭陽才喘過氣來。

  「你吃的倒挺香。」旭陽看著海蜃一副什麼都沒受影響的表情就調侃道。

  不過調侃歸調侃，連辰珏走了，他也終於能好好吃一頓飯了，可還沒等他吃兩口，海蜃就放下了碗筷。「走吧」

  「走哪兒？我還啥也沒吃呢！」旭陽苦著一張臉看著海蜃。

  海蜃搖了搖頭「你要是再不跟上去的話，連辰珏就該走遠了。」說完海蜃就往外走。

  旭陽一聽這話也立刻站了起來，臨走還不忘往嘴裡夾了一大口菜，嘟囔囔著「海蜃，你等等我。」

  倆人一路跟著連辰珏出了城，來到了他們重逢時的那片樹林。

  「難道他把孩子藏在了這裡？」旭陽不解，畢竟這片樹林可是他為數不多的狼狽時刻。

  走在前面的連辰珏突然停下了腳步，向身後看了看，海蜃和旭陽趕緊躲在樹後。

  好在連辰珏並沒有發現他們，他雙手結印，整個人身上突然散發了黑氣。

  他將手中的印打了出去，本來空蕩蕩的地方突然就出現了一個山洞，連辰珏進了山洞。

  倆人從樹後走了出來。「他剛剛那是魔的氣息，可他不是……？」旭陽想著剛才連辰珏的反應。

  「進去看看」海蜃對旭陽說道，旭陽點了點頭，倆人就走了進去。

  這個山洞很黑，伸手不見五指，本來走在前面的連辰珏很快就沒了蹤影，他們兩個人就更找不著路了。

  好在他們也不是什麼普通人，旭陽點起鱗火照明，如果讓青宇看見了又該說他浪費靈力了。

  他們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一間石室，可還沒等他們靠近，就聽到裡面的對話聲。說是對話聲，不如說是一直都是連辰珏一個人再說，他述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他的妻子。

  旭陽和海蜃對視了一眼，倆人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們倆迅速一閃就進了石室，一左一右包圍了連辰珏。

  他們進去後才發現這間石室中間放了一座冰棺，冰棺里躺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人，應該就是那位死了三年的夫人，石室深處的一個台子上則放置著十幾個嬰兒。

  旭陽給海蜃使眼色，讓他看那些失蹤的孩子，海蜃也注意到了那些孩子。

  「我都告訴你們了，好好的待在府里，你們偏偏要跟我來這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來，那就怪不得我了。」此時的連辰珏已經徹底癲狂了。

  「辰珏兄，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的恨與怨我們都能理解，可是這些孩子都是無辜的。」旭陽還在試圖能夠喚醒連辰珏。

  可此時的連辰珏哪裡還能聽的進去。「無辜，他們無辜那我的絮娘呢，她又有什麼錯，她為什麼要被她們拋棄，我的妻子沒了，我的孩子……我也要她們的孩子陪葬。」

  「旭陽，他已經聽不進去勸了，先救孩子。」海蜃在對面提醒。

  旭陽拔出「逐日」與連辰珏對戰了起來，倆人你來我往，倒是一時半會兒都難以分出勝負。

  但是石室外面突然就衝進了一堆半人半魔，他們都和連辰珏聯手一起攻打旭陽。

  「海蜃，救我」旭陽抵抗不了這麼多的攻擊，趕緊大聲呼喊海蜃幫忙。

  而海蜃也召喚出了自己的琴開始彈奏，那些半人半魔一聽到琴聲行動立刻就遲緩了下來，旭陽趁機將這些半魔一一打倒，最後只剩下連辰珏一人還在和旭陽抵抗著。

  但是很明顯，在旭陽和海蜃的聯手下，連辰珏根本就抵抗不住，很快就倒地不起了。

  連辰珏躺在那裡躺了很久都沒有動，仿佛是目的被破壞了，一瞬間失去了前進的動力。

  「連辰珏，想想吧，你的妻子願意看到現在的你嗎？」旭陽的這一句話是徹底摧毀連辰珏意志的。

  他的眼角流下了淚水，身上的黑氣瞬間就散了，他躺在地上哭的像個孩子一樣，讓人感同身受。

  他顫顫巍巍的爬到冰棺前面，手抓著冰棺，面朝著海蜃和旭陽說了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句話「孩子，我的孩子……」就沒了氣息。

  「孩子？辰珏兄？」旭陽看著已經沒了反應的連辰珏，整個人非常痛心，這個儒雅的好官啊，最後怎麼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剛才的那團黑氣應該就是導致他入魔的原因，如今黑氣散了，他的肉體凡胎自然是……」

  海蜃接下來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旭陽已經明白了這樣一個肉體凡胎自然是承受不住，煙消雲散。

  「能死在他的妻子的身旁，應該是他最後的幸運了吧，希望下輩子他們還能遇見。」旭陽默默的祝福他們。

  就在他們還沉浸在這憂傷中時，石洞突然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

  「不好，連辰珏死了，這裡也快支撐不住了，快救孩子。」海蜃衝著旭陽說。

  「這麼多孩子，咱們兩個人怎麼抱回去啊？」這個問題也把海蜃給問倒了，正當兩個人沒有辦法的時候。

  「旭陽，阿陽」外面出來的叫喊聲傳了進來。

  「是青宇和師姐，師姐，青宇，是我啊。」旭陽很快就聽出了他們的聲音，趕緊大聲的回應他們。

  而青宇和莘雲聽到了旭陽的聲音也驚喜萬分，倆人趕緊進了石室，結果被石室里的場面給鎮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啊？」青宇問旭陽。

  「先別說這些了，來，趕緊幫忙抱孩子。」旭陽和海蜃趕緊把孩子都抱在懷裡，旭陽也不忘招呼青宇和莘雲一起，他們四個人勉勉強強終於在石洞倒塌之前把孩子救了出去。

  「你這是從哪兒打劫來這麼多的孩子啊？」一出來青宇就忍不住問旭陽。

  「什麼叫我打劫來的啊？明明是……」這時候的旭陽一聽到青宇說到孩子立馬就想起了連辰珏死前說的那句我的孩子。

  「海蜃，你還記不記得連辰珏說我的孩子，他的孩子不是早就死了嗎？」旭陽趕緊問海蜃。

  「也許還活著」海蜃思索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所以他最後的話是告訴我們他的孩子還活著，讓我們去找」旭陽對這個結果很是興奮。

  他對連辰珏夫妻倆的感情和結局感到痛心和遺憾，如果他們的孩子還能活在這個世上的話，也不失為一種感情的延續啊。

  「可是……那個孩子在哪裡啊？」還沒高興太久，旭陽就一下子陷入了不解。

  「你們在說什麼啊？什麼孩子？還有什麼孩子啊？」青宇很顯然沒有聽懂旭陽和海蜃的對話。

  而現在的倆人都在仔細回想和連辰珏認識的這幾天以來的點點滴滴，想孩子到底會在哪兒？

  「府衙」倆人對視一眼，說出了一個相同的答案。

  「師姐，青宇，你們幫我把這些孩子按照這上面的地址送回去，我還有事，送完之後你們去知府府衙來找我們。」

  說完旭陽就把記錄地址的冊子給了青宇，和海蜃沒有停留的就離開了。

  青宇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倆人就沒了蹤影。「他又在搞什麼啊？」

  「算了，阿宇，我們先把孩子送回去吧，一會兒再去找阿陽。」莘雲拉了下氣呼呼的青宇。

  青宇無奈又沒有辦法，但他一看這十幾個孩子就頭疼不已，這要送到什麼時候啊。

  …………

  而另一邊的旭陽和海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府衙。

  「之前我就感覺這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太對勁，看來，這裡應該像是樹林一樣，只是被人施了障眼法。」

  海蜃帶著旭陽來到了之前他們走過的一處地方。

  海蜃手腕微動，一處流光打出，一個被人隱藏的院子就露了出來。

  倆人迅速的就進去了，這個院子只有一個房間，倆人進去後，房間裡只有一個小女孩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蹭。

  旭陽趕緊跑了過去，將孩子抱了起來。

  「爹爹，爹爹」小女孩其他的話還說不太明白，只能一遍一遍的喊爹爹。

  旭陽聽著一句句的爹爹，心疼這小女孩的身世。

  而海蜃則是一臉凝重的站在旭陽身後，堂堂的縛啟神君還是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旭陽，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