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簡單的一家人

  後金的太醫院和大明的太醫院不一樣，後者等級制度森嚴，軍醫就是軍醫，是隨軍的醫生，而太醫則是專門服務於皇宮及眾位大臣的。

  而後金政權建立不久，太醫院並沒有那麼多的規矩，沒有戰事的時候，醫生們就是御醫，打仗的時候就變成了軍醫。

  所以拔都既是御醫也是軍醫，他覺得林平安只是跟著他的郎中父親學了些皮毛，至於藥神顯靈，也只是傳授了換血大法。

  所以他對林平安的醫術很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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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第二天他便帶來了幾位同僚，告訴林平安，以後只要不當值，自己和這幾位同僚都會來這裡幫林平安坐診。

  對此，林平安表示出一百分的歡迎和感謝，並許諾每個月每人十兩銀子的坐診佣金。

  拔都和幾位同僚自然也是十分高興，能拿雙份工資，傻子才不干呢。

  臨街的診所很快就張羅開了，拔都和那幾位同僚很是盡責的買回來各種藥材，

  還專門給診所起了個名字叫做「平安堂。」

  第四天，拔都帶著林平安和林婉兒來到了城中專門販賣奴僕的市場。

  「看吧，這裡是盛京城裡最大的市場。」

  拔都指著面前的人山人海說道。

  林平安抬眼望去，只見人頭攢動，無數的漢人男女就像商品一般站在那裡，每個人的腳上都拴著一條繩子，而繩子的另一頭則是栓在一輛馬車之上，一旦成交，馬車的主人就會解開繩子，將繩頭交到買家手裡。

  林平安記得娘親的樣子，他抱著林婉兒在人群里穿梭，一路尋找，可始終沒見到娘親的影子。

  拔都知道林平安是在找娘親，不由得問道：「你娘親叫什麼名字？」

  「吳月香。」

  林平安答道。

  拔都點點頭，讓林平安在原地等著自己，他則是用滿語四處打聽起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拔都回來了，他衝著林平安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林平安露出一絲苦笑，對拔都說道：「算了，只有以後經常來此看看，今日先解決家裡的事情吧。」

  拔都點頭稱是，帶著林平安再次走入了人群。

  「平安！林平安！」

  突然間，林平安的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於是他循著聲音望去，頓時大吃一驚，只見一名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正奮力衝著他一邊揮手一邊大叫著。

  「汗豬，你瞎叫些什麼？」

  一旁馬車上的主人揮了揮手裡的鞭子，臉上露出了一絲厭惡的神情。

  林平安定睛一看，不由得失聲叫道：「王伯，怎麼是你？」

  眼前之人正是林平安一個村子的王有恆，是一名教書先生，此刻的他面露驚喜，一張臉卻已經是憔悴不堪。

  林婉兒顯然也認出了王有恆，大聲叫道：「王伯伯，王伯伯，我是婉兒。」

  馬車之上跳下來一名滿臉橫肉的傢伙，見到林平安認識王有恆，頓時眼珠一轉，本來賣五兩銀子的直接翻了個倍。

  「十兩銀子。」

  他衝著林平安說道。

  林平安二話不說，拿出一張十兩的銀票就塞在了那傢伙的手裡，然後蹲下身子解開了王有恆腳上的繩子。

  「平安，你這是？」

  王有恆看著衣著整潔的林平安兄妹二人，遲疑著問道。

  林平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聲音急切的問道：「王伯，你看到我娘親了嗎？」

  王有恆搖了搖頭，嘆氣道：「死的死，散的散，活著的都被韃子軍帶回了各地的營地，我沒有看到你娘親。」

  林平安心中升起的希望瞬間跌落，他點了點頭，抱著林婉兒沉默的向前走去。

  「狗蛋哥！」

  懷裡的林婉兒伸著小手，一邊叫著一邊指向了前方的一堆人。

  順著林婉兒的手指望去，林平安頓時面露驚喜，只見人群里一個面色黝黑的小子正蹲在地上，埋著的腦袋時不時的抬起來一下，滿臉的茫然之色。

  林平安快步上前，一把拉起了狗蛋，嘴裡叫道：「劉成，真的是你！」

  劉成就是狗蛋，他比林平安大五歲，也是和林平安一個村子的，此刻陡然見到林平安，頓時是一臉的呆滯。

  他瞅了瞅林平安，又看了看林平安身後的王有恆，這才猛然間像是清醒過來一般大叫道：

  「平安，王伯，我是狗蛋啊！」

  他一邊叫著一邊在這堆人里扒拉，瞬間又扯出一位少年叫道：「趙勝，趙勝也在這裡！」

  片刻後，劉成和趙勝也跟在了林平安的身後。

  拔都湊近林平安，小聲說道：「先生，咱們這是來買僕人，可不是來救人的。」

  「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林平安說道：「算了，再買兩名女子便回去吧。」

  他其實知道這些市場裡的漢人們都很慘，可是他也沒辦法，即便是把身上的所有銀子都花完，也只是杯水車薪，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市場裡的漢人女子也很多，不過此時大都蓬頭垢面，頭髮散亂，看不清面容，林平安走了一陣子，陡然見發現人群里兩名女子抱在一起，低著頭，渾身瑟瑟發抖。

  於是他走近了些，這才發現這兩名女子年紀都很小，大概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只不過臉上沾滿了灰塵，滿眼的驚恐。

  「就她倆吧。」

  林平安衝著身旁的拔都說道。

  .

  一行人回到大宅子，拔都這才告辭而去。

  林平安讓眾人各自去洗漱一番，換上了新買的衣衫，這才在大廳與眾人見面。

  王有恆，趙勝和劉成三人原來都和林平安是一個村子的，自然熟悉，只不過當林平安看見梳洗之後的那兩位姑娘時，不由得眼前一亮。

  年紀稍長的那位姑娘甚是好看，瓜子臉，柳葉眉，杏眼桃腮，瓊鼻挺直，站在哪裡如弱柳扶風，自有一番大家閨秀的風範。

  而年紀稍小的那名少女眉眼清秀，一雙大大的眼睛很是靈動。

  「奴婢葉雲舒見過主人。」

  年紀稍長的少女衝著林平安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身後的少女嘴巴張了張，似乎是有些委屈，嘴裡也跟著叫道：「奴婢的奴婢秀兒見過主人。」

  話音落下，葉雲舒回頭瞪了一眼秀兒，衝著秀兒小聲喝道：「什麼奴婢的女婢？在這裡我們都是主人的奴婢！」

  林平安笑了，他一眼便看出了倆人之間必定是主僕關係，於是笑道：

  「既然來了，就是一家人，哪裡有那麼多的規矩。」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身旁的林婉兒，再次說道：「請兩位來，主要就是照顧我這妹子，其餘的倒不需要兩位操心。」

  葉雲舒的眼神在林平安身上一掃而過，心中不由得有些納悶，暗自想道：

  「難道這位少年公子就是此間的主人？」

  「可是他看起來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小啊！」

  她本是廣寧城內最大的布行老闆葉世榮之女，廣寧之戰，明軍大敗，後金軍攻破城池，隨即大肆燒殺搶掠，葉世榮一家也未能倖免。

  全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葉雲舒和秀兒主僕二人被後金軍擄來了盛京，可能是兩人年紀尚小，而且蓬頭垢面，未能被人注意到，這才被拉到了市場裡販賣。

  葉雲舒自幼知書達理，熟悉女紅，是廣寧城有名的才女，此刻雖然落難，但言談舉止落落大方，絲毫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先前一路之上心情很是忐忑，以為自己被人買去，定然逃脫不了做小妾的命運，或者是做個丫鬟奴婢，卻沒想到林平安竟然只是讓她照看一名小女孩。

  所以此刻她不由得生出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林婉兒最是乖巧，立刻跑上前去拉住了葉雲舒和秀兒的手叫道：

  「兩個姐姐好漂亮，我叫林婉兒。」

  葉雲舒頓時清醒過來，急忙說道：「小姐乃金枝玉葉，怎可如此稱呼我二人。」

  林婉兒睜著大大的眼睛，一臉惘然的說道：「你們比婉兒大，難道不該叫你們姐姐嗎？」

  葉雲舒暗自苦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為難的看向了林平安。

  林平安是現代人，哪裡有那麼多主僕尊卑的意識，他擺擺手，笑道：

  「葉姑娘不必如此，我們也是從廣寧城逃難而來，大家本該以兄妹相稱才是。」

  逃難？有你這樣逃難的嗎？

  ......葉雲舒心中吐槽，對林平安卻是莫名的生出了幾分好感。

  「王伯，家裡的事情就麻煩你多操心了。」

  林平安衝著王有恆說道，對方是教書先生，這持家的工作交給他最是合適不過。

  王有恆是成年人，雖然不知道林平安為何會有如此光景，但此刻也知道自己是被人買來的，於是恭敬答道：「但憑少爺吩咐。」

  趙勝和劉成二人對視一眼，心說這林平安啥時候就變成了少爺，這小子以前不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嗎？

  可是見到王有恆對林平安如此恭敬，又想了想自己在市場裡的悲慘模樣，於是也學著王有恆一般恭敬問道：

  「少爺，那我二人做點啥？」

  林平安撓了撓頭，這才說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們看有啥需要做的就去做。」

  趙勝和劉成哦了一聲，一旁的葉雲舒心裡卻是撲哧一聲，暗自想道：「看來自己這位少爺定然是第一次當家，竟然連下人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