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再謀面

  頤和宮。

  自從三年前那件事後，林無瑕便很少出門。皇宮裡僅存的幾位太妃，也都避而不見，除了偶爾與南宮漾見見面，其他的時間都在禮佛。

  如今一進頤和宮，便能夠問道那與寺廟裡繁盛香火無異的味道，令人心神安寧，靜心斂氣。

  沒有人敢去頤和宮叨擾，就連那離開的暗衛無影，也被林無瑕趕了出去。或許是沒了顧忌，如今林無瑕的作風越發的凌厲，但更多的卻是麻木與不屑，仿佛世間諸事都無法進駐她的眼底。

  而今日一大早，頤和宮便迎來了三年內，除了南宮漾的第二位客人。

  

  來人是一襲不變的紅色紗裙，面容精緻，明眸皓齒，宛若二十芳華，似乎三年來，時間根本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奴婢叩見大長公主殿下。」

  門口出來采露水的秋實急忙行禮，心中更多的卻是詫異，安茗大長公主殿下一向與皇太后娘娘不和，三年來更是從未踏進過頤和宮半步，如今突然造訪，不知道是禍是福。

  「皇太后呢？」南宮柔輕輕瞥見秋實身後宮女托著的杯盞，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這麼多年，她的習慣還是沒變，初晨之露，午時花瓣……哼，日子倒是享受的緊啊。」

  秋實垂著頭，跪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有絲毫的情緒外泄，雖然安茗大長公主殿下如今沒了先帝當靠山，但也不是她們這些奴才能夠反駁的，只希望太后娘娘能夠早些發現。

  「起來吧，帶本宮去找她。」南宮柔看到秋實臉上的謹慎，不由得感到無趣，冷聲道。

  秋實急忙起身，道：「是，皇太后娘娘正在誦經，大長公主殿下請跟我來。」秋實道。

  南宮柔揮揮手，示意她前面帶路，嗅著空氣里瀰漫的香火氣息，眉頭不由得微蹙。

  她並非良善之人，手中驚鴻劍屠戮無數，當初在江湖闖蕩更是殺人諸多，即便到如今她沒有子嗣，也從未想過禮佛誦經這樣的事情。

  若這時間早有佛，為何護佑不得天下蒼生？！

  南宮柔冷笑，不過是一些偽善的舉動罷了，若是真的一心向善，當初又何必自造殺孽！

  頤和宮的廂房裡，香霧繚繞，林無瑕跪在一座觀音玉像面前，雙眼微闔，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低低的呢喃聲響徹在整座房間裡。

  「吱呀——」

  房門被推開，林無瑕似乎有些驚訝，緩緩睜開雙眸，道：「出去。」

  聲音非常柔和，卻從中聽出了不容置疑的強硬味道。南宮柔嘴角的冷笑加深，美眸之中划過一道嘲諷。

  果然沒有絲毫改變，她的性子哪裡是幾年禮佛能夠改過來的，如此強硬，怪不得他人！

  似乎是察覺到身後的異常，林無瑕緩緩起身，一身素衣讓她顯得無比嫻靜，只是那眉眼之中的冷厲卻是絲毫未變。

  「你來做什麼？」林無瑕扭過頭來，看到依舊是一身紅衣的南宮柔，眉頭微微蹙起。

  南宮柔冷笑著走了進來，四處打量著這間寬大的近乎空曠的房間，嘴邊噙著令林無瑕無比厭惡的笑容。

  「本宮聞著這香氣而來，本以為能夠遇到一個大善人，結果卻碰見了一隻披上了羊皮的野狼。」南宮柔佯裝無意的說道，心不在焉的走近了那尊觀音玉像，看清之後，忍不住嗤笑一聲：「本宮還以為這是什麼佛呢，結果卻是一尊從不蹙眉的笑面人，都道觀音送子，怎麼，莫非你還想生個孩子不成？」

  語氣之中的嘲諷之意分外明顯，三年前的那件事情仿佛再次重現在她面前，林無瑕臉色不由得蒼白了幾分，那渾身是血的模樣，那樣刻骨銘心的疼痛，那樣無助的絕望……

  她再也不願意經歷第二次！

  「大長公主殿下來此何事？」林無瑕冷著臉道，低垂的睫毛很好的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抹痛苦。

  南宮柔聳聳肩，道：「本宮自然是有正事，可比不上皇太后娘娘悠閒無事。」

  「不知大長公主殿下有何事？」林無瑕垂著眸子問道。

  南宮柔笑笑，「本宮不喜歡這裡的香火味，偽善又噁心，希望皇太后娘娘能夠出來一敘。」

  隨後南宮柔不等她說話，便徑直走出了廂房。

  林無瑕抬眸，嬌嫩的玉手微微收緊，紅唇輕啟：「到底，還是來了啊。」

  雖然三年未曾踏進這裡一步，但是林無瑕絲毫不覺得南宮柔會忘了自己。

  因為在南宮柔眼裡，一切的罪過都是她林無瑕造成的，無論是冷清泠的離去，還是南宮宸的病重……林無瑕苦笑，她錯了嗎？她只是想拿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南宮宸的心、南宮宸的愛，可是到最後，她出了無盡的寂寥與看似榮華的生活，一無所有。

  「來人，沐浴，更衣。」林無瑕淡淡道，既然躲不過，那便只好硬上了。

  她林無瑕有勇氣背離武林盟，義無反顧的走進這座囚牢，就有膽量承擔這些懲罰，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有本事任性的人，就算是咽下淚水，向生活逞強，也絕對不會屈服。

  林無瑕輕抿嘴角，忽而綻放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一揮手，將供奉在桌子上的觀音玉像推到了地上。

  「啪——」

  隨著一聲碎裂的輕響，林無瑕嘴邊的微笑越來越大：「留著你，有何用？！」

  而此時的頤和宮正殿之中，林無瑕仿佛對這個地方無比熟悉，不斷地打量著這裡的每一處地方，時而指指點點，抱怨這裡改動太大，有違風水玄學，一群宮女跟在身後，想笑不敢笑，又不敢多說話，只能硬生生憋著張小臉。

  「弟媳不知，姐姐竟然也懂風水玄學。」林無瑕笑著說道。

  沐浴後的林無瑕一身正藍色對襟緞子長袍，整個人多了些端莊大方，眉眼之中的那一抹冷厲被隱去，倒是顯得正式很多。

  「本宮可擔當不起你的一聲姐姐。」南宮柔收回停留在林無瑕身上的視線，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驟然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