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傾城雪落

  鳳天王朝四十二年，十月初八。

  原本晴朗的天氣，忽而颳起一陣冷風，吹的人睜不開目，須臾，天空中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飄灑在鳳京城，尤其東南方向的天空中，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雪花漩渦，直達天際，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雪柱，景象壯觀，引起了全城百姓的矚目。

  毫無預兆的大雪，本就驚奇，更不用說東南方突然出現的那一個巨大的雪花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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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帝和鳳後很是訝異，速命欽天監測算，看看這是何原因。欽天監測算幾次的結果，只能斷定東南方向有奇人或奇事，具體測算不出。

  鳳天王朝向來迷信，對欽天監的預言，一直都深信不疑。當即一道聖旨，號全城御林軍去往東南方向務必查詢出結果。

  這一日，鳳京城中人心沸騰，紛紛猜測這種異象是福是禍？

  東南方的慕府，慕懷遠將軍的嫡妻被妾室暗算早產，寢房中的穩婆和婢女急的焦頭爛額，無數婢女端著水盆進進出出，隱隱傳出女子的痛呼聲……

  御林軍將東南方一片的每家每戶拜訪了一遍，將這一日發生的所有大小異事記錄在冊，速送進宮呈給欽天監閱覽。

  天幕沉沉，依稀可見天空中那個雪花漩渦還在不停的旋轉，證明此象昭示的大有可能是即將降生的嬰孩。

  記錄上唯有一家：慕府，慕將軍夫人難產。

  欽天監監正趕緊將自己的推測稟報鳳帝和鳳後，乞求與太醫一同前往慕府一趟。

  慕懷遠是鳳天王朝的大將軍，忠君護國，聲名遠播，很得百姓愛戴，鳳帝和鳳後對他也是信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慕懷遠竟然納了個風塵女子為妾，想到他的嫡妻幾年無所出，鳳帝和鳳後亦不好說什麼。只是巧的是，慕懷遠將有身孕的妾接入府後，沒多久他的嫡妻王若曦也傳出了喜訊。

  八月底，慕懷遠的妾，柳如煙生下了一個女嬰，這是慕懷遠的第一個孩子，他當即請命回了一趟鳳京慕府，可見他得女是有多欣喜。不過慕懷遠也就在府中宿留一晚，便快馬加鞭趕回了邊疆。

  欽天監監正和太醫火速趕往慕府，王若曦已經昏死過去，一屋子的人正驚慌失措……

  一個時辰後，一個女嬰呱呱落地，天空中的雪花漩渦也隨即消散，化作無數的雪蝶從昏暗的暮空飛落而下。

  欽天監監正非常確定，這一場異雪是應此女而下，可惜她的母親只看了她一眼，來不及留下隻字片語便斷氣了。

  欽天監監正略一沉吟，為防意外，決定先抱著女娃一起回宮復命，再測算一下試試。

  「呀，好漂亮的娃娃！」這是鳳帝和鳳後最小的兒子，九殿下鳳九幽，望著襁褓中的嬰兒滿眼的歡喜。

  鳳帝和鳳後看到哭的氣息微弱的嬰兒心生憐惜，但不知是福是禍，見小兒子難得喜歡一人，命人趕緊給嬰兒餵食。

  雪依舊在下，欽天監監正測算出八個字：「鳳凰涅槃，盛世再現。」

  鳳帝和鳳後很是震驚，震驚後滿是喜悅，不過聽了欽天監的提醒，擔心諸國異動，此事暫不可張揚，考慮到女娃的生母難產而死，不放心將她送回慕府，索性暫養在宮中。

  女娃可以給宮中的幾位小公主作伴，還有八歲的九殿下和太子兩歲的小皇子，一群小孩子熱鬧些。

  當晚太子和太子妃便得知了此事，太子鳳天傲如今正好雙十年華，待女娃及笄怕是來不及，不如撮合自己兩歲的兒子鳳子翔，反正將來的皇位是自己的，日後的天下將會是兒子的，既然這女娃是鳳凰命格，那便絕不能嫁給別人。

  白雪簌簌揚揚，一夜未停，鳳京銀裝素裹，入眼處白茫茫一片，天與地都化作素色。

  九殿下鳳九幽第一次翹課，跑去看小奶娃，過了一夜，小奶娃竟像換了個人似的，白嫩嫩的肌膚吹彈可破，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轉，小巧的鼻子很是精緻，還有那張櫻桃小嘴，嘀嗒著口水嬌艷欲滴，九殿下笑了，情不自禁地俯身親了一口，小奶娃竟也咯咯地笑了。

  「參見皇后娘娘……」嬤嬤和宮女的請安聲嚇得九殿下差點將手中的小奶娃給仍掉了。

  「哎呦……九殿下您可得小心著點，這小娃娃可摔不得呦……」鳳後身邊的嬤嬤眼疾手快地快步上前接過小奶娃。

  「我……兒臣參見母后！」九殿下長的粉雕玉琢，配上一臉憋屈的神情，任誰都不忍。

  「九兒怎麼在這？」鳳後驚奇，平日裡九殿下很是好學，夫子對他的評價很高，今日竟沒去課堂。

  「我……我去過課堂了，今日夫子教我們賦詩，兒臣覺得會了，所以……」九殿下雖年紀尚小，但聲音清脆，口齒清晰。

  「嗯！等會兒你父皇下朝，你自個跟他解釋！」鳳後睨了一眼九殿下，便看向了襁褓中的女嬰，驚嘆道：「這么小，竟長得這般精緻！」

  「可不是嘛，瞧這模樣，長大了定是個絕色美人！」嬤嬤抱著笑咯咯的小奶娃，也很是歡喜。

  九殿下好看的眉毛皺成了一團，他才剛來呢，還沒抱夠癮便被她們給搶了去，真是氣煞人也。

  朝堂上，皇上嘉獎了慕懷遠將軍一番，封其妻王若曦為一品誥命夫人，以一品誥命夫人的禮制辦理後事，命人宣旨邊疆，讓慕懷遠回京一趟，並未提慕家添了位千金之事。

  有朝臣提問，這一場異雪是何故？

  欽天監監正鄭重道：「鳳天王朝，盛世再現。」

  一語激起千層浪，朝堂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想當年鳳天王朝是何等的繁盛，歷經幾十年，今雖穩居四大國之一，但隱隱已有衰敗的跡象，還有周圍的藩國虎視眈眈，若上天啟示，便代表鳳天可以再次崛起，沒準還能一統天下，這是何等的激盪人心……

  雪依舊在下，地上的白雪已過一尺，仍未有停的預兆，此刻鳳京城中一片歡騰，已無人再關注這一場大雪的異常。

  「九兒今日為何沒有去課堂？」皇上故作威嚴地問道。

  「回父皇，因為今日兒臣完成了夫子交代的課業，所以可以提前下課！」九殿下一本正經道。

  「哦？是什麼？」皇上饒有興趣地詢問。

  「是以雪賦詩一首，父皇想聽兒臣念來嗎？」九殿下眨巴著狹長的鳳眼問道。

  「嗯，是你自己作的嗎？」皇上聲音平靜，眼眸中儘是寵溺。

  「當然！」九殿下傲嬌道，他可是最最聰明絕頂的鳳天王朝九殿下。

  「念來聽聽！」

  「一夜雪傾城，千里染素色；滿園芙蓉醉，不及嬌女香。」

  「啪……小小年紀不學好，怎能貪念美色？」鳳後不悅地打了一下九皇子的屁股。

  「哎呀母后，兒臣已經長大了，你不可以再亂摸兒臣了！」九殿下氣惱道，粉雕的小臉皺成一個包子狀。

  「呵呵……不知九兒的這個『嬌女』指的是何人呀？」皇上佯裝不解的問道。

  「當然是美人啦！」九皇子笑呵呵道。

  「嗯……朕還以為是慕府的那個女娃娃呢！」皇上故作漫不經心道。

  「父皇，她還沒有名字呢，您給起個名字如何？」九殿下眨巴著漂亮的鳳眼央求道，亦是為那女娃爭福澤和庇護，慕小奶娃沒了娘親，將來少不得要受欺凌，若得皇上賜名，那是何等的榮耀和尊華。

  「你這小鬼！」皇上嗔責一笑，道：「你不是已經想好了嗎？」

  「嗯……父皇覺得『傾雪』二字可好？」九殿下一臉老沉的請教，實則不過想借皇上的金口玉言罷了。

  「傾城雪落？慕傾雪，甚好！」皇上略一沉吟，肯定道，心中甚是驕傲，這是他的幼子，是他所有子女中最聰明的一個。

  日以繼夜，雪落不停，這一場大雪連續下了七日，天與地共成一片素白，這是鳳天王朝歷來最特別的一場雪，也是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場。

  雪後初晴，萬道霞光劃破數日的茫茫白霧，普照在整個鳳京城，景致壯美，雪後余香，似一副古老的畫卷，美不勝收。

  慕懷遠奉旨，快馬加鞭趕回府中，見到了王若曦最後一面，悲痛不已。

  倘若她不是數年未孕，他應該不會背棄他們的誓言另結新歡吧？

  王若曦難產而死，當夜伺候她的所有婢女都全部消失，竟無人過問。

  慕懷遠辦理好王若曦的後事，進宮面見鳳帝和鳳後，也見到了王若曦為他生的女兒慕傾雪。

  心忖：這眉眼和亡妻可真像，沒想到竟是鳳凰命格。

  鳳後委婉提醒一二，柳如煙生的女兒慕吟霜不過兩月，怕是照顧不來，不如將慕傾雪暫留宮中與公主作伴，慕懷遠自是不會有任何意見。

  既是天定凰命，女兒便由不得他說了算。

  慕懷遠此次是奉鳳帝的聖旨回京，辦理好亡妻的後事，仍要趕回邊疆，柳如煙一人確實不便同時照顧兩個奶娃，他不曾猶疑。

  十月後，柳如煙又生了一個女兒，取名慕吟秋。

  鳳後感惜慕傾雪的生母，雖不曾蒙面，但感懷身受，微嘆息一聲，這便是女子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