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大結局·終究不忍心帶你一起走

  話別如此，熒熒之光似是刺偷我心扉的一把利刃，我緊緊握住手中摺扇，扇骨陷入血肉之中。

  或許，我如今該是如他所願，來怨他，來恨他，來指責他的無情，但更多的，卻是如遭刀割的心痛。

  眼淚垂落在扇面，濺出水花。長清大神並沒有甦醒，也許是因為他最終選擇了藏在心口的那個人，而並不是，那個曾經走進過他心扉的女人。

  而我，如今也應該安於這一切，餘光落在桌案上的那柄透著綠光的長劍上，輕輕抬指落上，恍若冰霜。「綠翹，你說，如今的我，是不是該立即去九重天救你的主人？也許，他不希望我去，不希望看著我受傷，而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念想著他。」

  時至如今，我才發現，上天給了我一場徹骨銘心的愛情，亦是給了我一場無以抵抗的殞命劫，而如今才能參透殞命劫的我，未免有些為時過晚。也許，殞命劫並非是我的劫，而是他的劫。因為，他便是我的命。

  扇骨握在手中，我拾起桌案上的那把劍，揚起劍刃，小心翼翼的摩挲那嬌艷莞爾的般若花，「昔日，影淵用半身的修為，將你鑄在劍刃中，贈給了我。今日，你可願意同我一起，為了他，羽化為塵埃。」

  我不怕死，只是太害怕失去。劍刃上的那朵花依舊攏著淡光，不言不語。我閉住自己的眼睛，抬手召喚出帝印，撂在了桌案上，「顏玉，如今，冥界便交給你了。」

  從此刻起，我再也不是冥王，而是為了心愛的人，願意為愛人以死一戰的普通女子罷了。

  收回長劍，將摺扇亦是放進了自己的袖口。我咬著下唇，轉身揮袖離開了冥殿。

  漫漫九重天，依舊是那樣祥和安靜。我曉得，那片地方，一定是熱鬧極了。

  

  昔日中陸判崔判二人來九重天觀戰的時候，亦同我說過，四聖蓮花境是九重天仙氣最為浩然的地方，往日中大多用來操練兵馬，而大戰時，為了保全九重天，大都會引妖魔入四聖蓮花境，決一死戰。

  我抬頭看著那空中凝出得透明結界，心跳的厲害。若是我說的沒錯，影淵的父君，便是死在這個地方。而如今，他的兒子，一定不能步他後塵。

  提劍欲劈開那層結界的時候，驀然間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冥王大人。」

  我頓住身影，收回長劍負在身後，轉身看去。他擰著眉頭，凝聲抬袖道：「你真的來了。」

  我點頭：「來了。」

  「沒有人知道四聖蓮花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也許，只有天帝陛下一人知曉。觀戰的那些神仙都被本神給趕了回去，本神知道，你一定會來，只要你們在一起，便比什麼都好。」

  我依舊冰涼著面容，抬眸落在他的眼中：「子梨上神，本王命你，若是本王羽化了，讓天帝，將本王以九重天神尊的身份下葬。自此之後，本王再也不是冥界的冥王。本王終歸是九重天的神仙。」

  上古時期，我從天界來到冥界，雖然這些年，我離不開冥界。可我也是的確知道，只有以九重天神尊的名義，才能葬入大羅天，這樣的話，我死的話，也能與他不再離開了。我害怕了離別，更害怕與他相隔天地。

  「你這是要放棄自己高貴的身份，心甘情願以天界神仙下葬，你希望，他能多去陪陪你。」他低沉著聲，緩緩開口。

  我扯了扯嘴角，抬頭看著天邊的微光：「是啊，本王不想離開他，也許只有這樣，本王才會了無所願。」

  轉身欲離開時，他忽然撈住了我的袖子，凝聲道：「相信我，你們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冥界，天界，我與顏玉，都會等著你們回來的。」

  我笑，他亦是扯出一抹溫潤的笑，雖然有些牽強。我點頭，他鬆開我的手，我提劍將結界強行劈開，乘著結界大開的那一瞬間，化作雲煙飛身而去。

  「冥王殿下，帝座說了，要娶你做九重天的天后，帶你遊歷三界。」

  耳畔飄蕩的言語讓我不覺的會心一笑，靈力撐起身子緩緩落在那空洞的結界內，彼時結界已然是昏暗一片。尋了片刻，終於聽到了打鬥之聲。我循聲而去，恍然間見到兩抹身影交纏，而他的身影，我認得最為清楚。

  「影淵。」我向前一步，結界已經有些奄奄一息，恐怕須臾時間便被純陽玉所灼傷而撐不住了。

  妖君一襲紅衣灼目，手心喚出純陽玉，凝成火紅的光芒，趁影淵還在執劍勉強撐住身子的時候，竟極快的出手，我與影淵皆是一愣，純陽玉的戾氣從他的掌心推出，廝裹著影淵的衣襟，而他的腰間，早已是濕痕一片……

  「孽障！」我從袖中撈住一顆夜明珠，索性，我那冥殿雖然不抵天宮豪華，但最不缺的便是這上好的夜明珠。夜明珠出袖的那一瞬間，靈力將其浮在半空，頓然照亮了整個昏暗的結界。

  我飛身過去，扼住妖君那凝聚戾氣打像影淵的手腕，用力一甩，他身子一歪，便連連翻了兩個跟頭，落在烏雲上，凌亂的紅髮遮住一雙布滿殺氣的眸子，狂躁的抹掉嘴角鮮血，露出猖獗的笑容：「來了，都來了，冥王，天帝，看來，本君也不用費心思，去冥界殺你了。」

  我握著劍刃，慌張的跑去影淵的身邊，放抓住他的手腕時，便覺得掌心一熱，眼淚便忍不住奪眶而出，「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不這樣做。你傷的這樣厲害，還能與他斗多久？」

  他墨色的發被風揚起，落在我的肩上，初見我的眸光有責備，有憐惜。大手握住我的手背，凝聲道：「阿綾，你怎麼來了，你不是……」

  最後半句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因動了真元，而湧出一口鮮血。我著急的將他攬進自己的懷中，像往日他抱著我的那般模樣，緊緊抱住他，攜著哭聲道：「你不要，不要說話。索性我來的及時，你是想問我不是該在沉睡麼，我告訴你，影淵，你不能離開我，我們的姻緣早已是幾百年幾萬年前註定的了。我離不開你，你也不能離開我。」

  他虛弱的抬起手掌，握在我的臉上，指腹溫和的拂掉我眼角斷不了的淚水。

  「果真是一對情義動人的夫妻，本君早便知曉你不是普通的鬼仙，想不到，你騙了我這樣久，你是冥王，便是那個讓本君忌憚了幾百年的冥王！」

  我抬起頭，顧不得擦掉眼角的淚水，狠聲道：「孽障，本王當日有心留你一條性命，卻沒有想到，你如今竟然連影淵都敢傷害，早知如今，本王當日便該一刀劈死你！」

  他踉蹌的起身，垂著火紅的雙袖，仰天大笑：「早知如今，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可以給你？冥王？本君如今要一統三界，而你，天帝！」他倏然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我懷中的影淵：「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神仙，本君要將當年你們加注在我身上的那些痛苦，都還給你們！」

  許是他心中的怨念太過於強大，純陽玉竟然因此而變得狂躁不堪，比方才要兇險的多。

  我欲起身與他拼個你死我活，卻恍然間感到影淵握住了我的手腕，虛弱道：「阿綾，不要。」

  我低頭，將他扶起，握著他的手腕道：「影淵，如今即便是你不想讓我過來，而我，都已經來了，你說過，我們同生共死。還記得當日，你同我說，為了我，即便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如今，我也是一樣。」

  與他十指相扣，我鄒緊了眉頭，他星眸中漫漫疼惜與不舍，大手拂過我的額頭，終於肯開口，「好，朕答應你，但是，你要答應朕，不能死。」

  我眼前朦朧一片，別過他的眼神，低頭道：「好。」

  即便是早早便知道了這個結局，我還是從不後悔，因為，我是真心愛著他。

  他放開了我的手，掌心重新凝起了一把長劍，而我亦是轉身將綠翹緊緊的握在手中，隨他一同飛身朝著紅衣妖君飛去。

  妖君凌亂的發揚起，嘴角勾起一抹甚是邪魅的笑容，抬手召喚出純陽玉：「不自量力，即便你們是上古大神，也抵不過這純陽玉的威力。你們定然是不知道，當年祖神惹下的禍事，如今卻讓你們來承擔。索性，這個世界本就不該存在，本君就替祖神的那位心上人，親手毀了你們，毀了這個三界！」

  來不及思索他話中的意思，我飛身落在他的背後，握緊綠翹劍站在雲頭，傾力握著劍朝著他肩頭刺去，他一個側身，變輕易的躲了過去。

  有了純陽玉的功力，他如今的功法恐怕於我也不相上下。我踮腳從袖中拋出神鞭，神鞭從袖中飛出後便狠狠纏住他的腰肢，影淵抓住了機會，運功一掌擊在了妖君的胸膛。

  妖君終於受不住重擊，大口吐了一口猩紅，隨即便使足了全身的力氣，將我原本束縛在他腰間的神鞭震成飛花。倏然間純陽玉中一股強大的戾氣朝著我與影淵幾塊的擴散而來。

  我想躲開那戾氣，未曾想，那戾氣來的太過於兇猛，竟然能將我與影淵都震落在地。

  我捂住自己的胸口，嗓門中一陣燥熱。本是要吐一口鮮血的，可是影淵如今恐怕已經分了心，定然是不忍見我受傷。而那股燥熱，也被我強行咽進腹中。

  「別說是你們，即便是這三界的生靈皆數來與我斗，這純陽玉也能讓她們灰飛煙滅，影淵，冥王，你們受死吧。」

  言罷，那廂竟然甩開袖子，朝著本就虛弱的影淵準備下毒手，我一抬眸之間，便見他攜著純陽玉的戾氣轉瞬便要落在影淵的身上。

  「不要。」我捂著自己的胸口，一手握住劍柄，勉強的撐起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飛身落在影淵的面前。

  戾氣透過血肉穿透骨髓的那一瞬間，我猛然間覺得，自己的身子要被徹徹底底給打散了，鮮血從我的胸前流出，汩汩順著衣襟流入腰身。

  「阿綾。」

  我皺緊了眉頭，握劍傾力劈向面前的人，妖君被我手中巨大的靈力擊的後退數步。而我，拖著疲倦的身子，提起最後一絲靈力，握劍朝著妖君飛去，眼前已然是一陣朦朧，可我曉得，自己不能昏倒。

  綠翹劃破血肉的那一瞬間，恍然天昏地暗。我身為冥王，卻沒有想到，如今是死在一個小小的妖君手中。

  「阿綾。」身後人的嗓音變的嘶啞，我將綠翹從胸膛中拔出，血色更加深重幾分，我勾起嘴角，妖君想必是完全沒有想到我會用自己的血支撐綠翹劍的靈力，來同他決一死戰。

  強大的靈力滲透了綠翹劍，我鬆開劍柄，口中念了個訣，綠翹劍一分為二，攜著清澈的修為，朝著他飛去。

  劍刃割破了他的衣衫，純陽玉從他的手中墜落，我笑的甚是無力：「孽障，你真的以為，本王沒有法子對付你麼。」

  劍刃速度太過急躁，他根本來不及召喚純陽玉，只有任由劍刃劃破他的血肉，厲聲道：「冥王，你真的連姓名都不要了麼！」

  我諷刺的嗤笑一聲：「自從本王選擇過來，便沒有想過要活著出去。」

  口中的訣加重幾分，劍刃猛然間由二化一，在他不經意間插入他的心臟。刺入他心臟的那瞬間，他恍若整個人都化作了石像，他幽深的眸中多了幾分寒意：「冥王，你，以為你真的能殺死本君麼！」

  是，殺了他，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

  我萬萬沒有想到，妖君會用自己的血，作為澆灌純陽玉的祭品，純陽玉貪婪的吸允著他的血液，頓然間，整個九重天恍若都要崩塌一般。

  「冥王，天帝，你們這些傻子，你們以為，本君死後，天地便會恢復平靜了麼？這一切，都是祖神，都是祖神的錯！」

  「阿綾。」

  我轉身，步伐紊亂的朝著他跑去，扶起他的身子，他蹙眉看著純陽玉越發的強大，輕聲同我道：「阿綾，你怕不怕。」

  我搖頭，眼角復開始一陣濕潤。「不怕，和你在一起，即便是一同被毀滅，我都不怕。」

  他輕笑，俊逸的容顏如往昔一般好看，矮下身，雙瓣薄唇落在我的額上一吻。「阿綾，閉上眼睛。」

  我眼前早已昏暗的厲害，靠在他的懷中依舊是這樣安心。身上的傷口已然嚴重的厲害，我曉得，即便是不被純陽玉毀滅，我也會因為傷勢過重而羽化。索性，老天待我還是極好的。「我從來沒有想到，我的殞命劫，竟也是上天賜給我的恩賞。是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閉上眼，他將我往懷中擁緊了幾分，輕聲開口：「朕也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朕都沒有後悔過。」

  腦海中的那個聲音溫和而又舒適，我虛弱的往他懷中依偎了幾分，他低下俊俏的容顏，冰涼的唇抵在我的唇上，纏綿悱惻……

  「阿綾，朕，終究是忍不下心來，帶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