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賜婚

  秋水神君啟動法陣的瞬間，我恍若看見了漫天飛花迷離了雙眼，身體中的那抹影子終於從軀體破殼而出，一襲淺黃色衣衫，流雲長袖，眉眼如初。

  「蒼綾，我將自己的命，壓在了你的身上，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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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朧朧之間，法陣的光芒驅散著我的神思，身旁究竟是誰在低喃：「王上，你一定要回來。」

  是顏玉，還是，黑曜……

  漫天飛花凝成淺淺的一層結界，我的身軀無力倒下，似是跌進了誰的懷抱，那懷抱陌生而又熟悉，冰涼，而又有些餘溫。

  「長清師叔，長清師叔，你快醒一醒。」

  梨花樹下，他扶額小憩，手握詩書。她小心翼翼的將他肩膀上的落花拂落，靠在他的耳畔低聲喚著：「長清師叔，不要再睡了，長清師叔，蒼綾餓了。」

  她還是孩童的模樣，梳著簡單的髮髻，手中還握著剛剛從他肩頭掃落的花瓣，他艱難的睜開眼睛，皺緊了眉心，見到蒼綾的時候，似乎及其驚詫，雙手不自覺得握緊詩書，愣了片刻。

  蒼綾瞧著師叔惶惶然的模樣，竟然毫不忌諱的捂著嘴巴輕笑，咯咯出聲：「師叔，你睡糊塗了，連蒼綾都不認識了麼，我是蒼綾啊。師叔你睡了好久，宮中的仙人都出去參加老君的法會了，沒有人給蒼綾找吃的，蒼綾好餓。」

  孩童委屈的揉著自己小肚子，撅著嘴巴繼續道：「師叔是不是還在生氣蒼綾昨日將師叔的琉璃瓶打碎了，蒼綾不是故意的，蒼綾只是太過於不小心，師叔你大人有大量，救原諒蒼綾吧。」

  說罷，她伸手親昵的扯住他紋了祥雲的袖邊，撒嬌的模樣甚是可愛。

  那瞬間，長清好似遇見了什麼天大的事一般，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見面前孩童的模樣，不覺的雙手舉行，撫摸著孩童稚嫩的臉頰：「蒼綾，你是蒼綾……」

  卻沒有想到這般深情的一句話，竟然將孩童惹的大聲哭鬧起來，一邊撈著長清的袖子，一邊任性的將眼淚鼻涕抹在長清的衣襟上：「我就知道，浮林一定是對你做了什麼，自從浮林離開梨苫宮之後，師叔你便一直睡著，都不理會蒼綾了。看來，師叔你真的睡傻了，怎麼辦，怎麼辦，蒼綾沒有了師父，如今師叔也傻了，蒼綾日後該怎麼辦啊。」

  或許是因為姑娘天真無邪的哭聲將他喚醒，他出乎意料的看著面前的一切，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勁，只攬過孩童的肩膀，輕聲哄道：「好了好了，蒼綾，你聽話，師叔沒有傻，師叔，只是忘記了一點事而已。」

  他是忘記了，忘記了自己已經死了，忘記了蒼綾已經灰飛煙滅了。也忘記了素玟郡主究竟是何人…

  九重天宮，老君的法會甚是熱鬧，梨苫宮的司命悄悄從老君的府中帶回了可口的糕點，親自去侍奉那府中的蒼綾小祖宗，惹了蒼綾生氣的這幾天，可沒有受蒼綾的白眼。

  「浮林。」他叫住了仙人緩緩離去的身影，那身影頓了頓，須臾轉身便是拱手一禮，笑道：「神尊有何吩咐。」

  他扶額，將手中的詩書合上，皺著眉頭，總覺得這一切有些不大對勁，尤其是在看見蒼綾的那一瞬間，好似，好似經歷了天荒地老的時日，而他卻已經不記得了。

  「本神想問問你，本神可有忘記什麼事情，還有蒼綾，他是本神的師侄，當初本神為何要帶她來梨苫宮。這梨苫宮中的一切，為何本神都感到那樣熟悉，卻又感覺十分的陌生。」

  浮林聽罷後，思索了片刻，後才緩緩道：「神尊恐怕是多慮了，神尊大人並未忘卻什麼事情啊，蒼綾姑娘是神尊大人的師侄，當年清明大神羽化之後，便隨神尊來到梨苫宮，此乃是九重天界中人盡皆知的事情，神尊大人可是身子哪裡有些不熟服，竟然問這種問題。」

  原本心中還是萬千疑惑，經浮林這般一說，他亦是有些懷疑，是不是近日自己太過勞累，才會胡思亂想。他總覺得，蒼綾的到來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只是，這箇中原因，他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梨花樹下，蒼綾還任性的坐在鞦韆上甚是開心的蕩來蕩去，而宮宇中，白衣神尊正負手看著面前巧笑嫣然的姑娘，那抹天真無邪的笑容，竟然讓他有些心動。他揉了揉自己的靈台，或許剛才那一瞬間的情感，不過是錯覺罷了。

  其實，在九重天宮中，對於這種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並不需受人約束，何況，蒼綾只是他的師侄。

  彼時浮林呈上一盤糕點，正巧見到了長清這般模樣，頓然間有些痴笑出聲：「神尊向來對著小祖宗都是有求必應，這小祖宗，也是平日中被神尊給寵壞了。不過，蒼綾姑娘雖然脾性倔強，但是心地善良，倒是個好姑娘。屬下倒是盼著，蒼綾姑娘能快快長大，這樣的話，神尊便不必如此費心了。」

  長清垂下扶在額頭的袖子，負在身後，轉身看向一旁的浮林，涼聲道：「浮林，你最近的話，有些多。」

  浮林聽出了這話中的意思，自然是惶恐了一陣，連忙嬉皮笑臉的看向樹下的姑娘。

  時光飛逝，他與她，皆已不復當年的容顏。他比之前更加成熟穩重，她較之前更加懂事，許是時日長了，張開了得原因，她漸漸的出落成一個端莊可愛的丫頭。

  便是連那九重天的太上老君，亦是讚不絕口：「當年你呀，刻意同本君搶這個丫頭，本君也是看著你年紀輕輕，本君不好意思和你們這群年輕人相爭。卻沒有想到，如今看見蒼綾姑娘越發的亭亭玉立，本君倒也是格外妒忌。你呀，真是便宜撈了一大把。」

  長清勾起嘴角，端端正正的給老君倒了杯茶：「老君倒是說笑了，這丫頭太過頑皮，本神不過是替師兄照顧她罷了。便宜沒撈到，心，倒是操碎了。」

  老君眼角笑眯眯：「哎呀，你們這些年輕人，得了便宜還賣乖。本君倒是覺得，你不但得了個姑娘在身邊賠了這些年，連媳婦都有了著落。」

  驀然間聽見老君這樣說，長清飲茶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只聽見老君笑道：「這九重天誰不知道，你一掌管五重天的大神，甘心的留在九重天，難道不是因為這蒼綾姑娘？況且這些年的朝夕相處，何人不曉得，你對著蒼綾姑娘照顧的無微不至。那一年，蒼綾姑娘墜入天河，是你拼了命一般將她送去藥神的府邸，不惜威脅藥神若是救不了蒼綾，便將人家藥神給碎屍萬段了。人家藥神硬是被你逼的用了畢生絕學，救活了蒼綾姑娘。自此之後，你對她的心意，這三界，可是有目共睹的。」

  長清繼續清閒的吃著茶，而老君亦是在一旁相勸：「其實咱們天界沒有人間那麼多規矩，你不過是她的師叔而已，若是真正看中了這個姑娘，他是你領大的，自然是與你最親。到時候，請天帝賜一道旨，你便不用這樣辛苦的顧忌旁人的眼光，和她生生世世的在一起，豈不是更好。」

  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其實，這何嘗不是他所願的呢。千年的朝夕相處，自從她來到他身邊，他的一切都便的有滋有味，原本孤寂的生活，亦是因為她而改變，變的有趣了許多。茶盞落案，他臉上容色不改：「本神，只是擔憂，她小小年紀，會有所影響。」

  他害怕她承受不住這個結果，更是害怕因為自己的心意，他們最終連師叔侄都難以做成。

  老君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稀奇古怪的湊近他的耳畔：「本君和你打一個賭可否，若是賭贏了，你娶她，若是輸了，本君替你抹掉她的記憶。」

  這無疑是幫助他們的最好辦法，他曉得，老君亦是清楚……

  祥雲織出的一片幻境中，彼時梨苫宮歡天喜地，大紅色的綢緞掛滿了樹樹梨花，天地間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蒼綾迷迷糊糊從夢境中醒來的時候，驀然見到了這副場面，頓然間心口一顫。

  見門外有仙人慌慌張張的布置著什麼，蒼綾連忙抓住其中一個仙女問道：「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要掛紅綢緞。」

  那仙女笑顏如花，同她做了個禮：「蒼綾姑娘難道忘記了，今日是長清大神同素玟郡主的婚事啊，天帝親自做主賜婚，三日前，聖旨便已經傳入了梨苫宮，姑娘難道不曉得麼？」

  「長清大神的婚事……」她猛地聽見了這個消息，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那仙女笑著離開的模樣讓她臉色煞白的厲害，一邊踉踉蹌蹌的不知所措腳步無從落地，而另一邊卻是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師叔要成親了，師叔要成親了。」

  她不曉得自己為何會這樣的傷心，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眼角有淚水，只感覺，自己的世界，從此之後，徹底的崩塌了。漫天的紅光將她的眼睛灼傷，她失措的跑出寢宮，意圖去尋自己的師叔，希望她給自己一個答案，哪怕，哪怕師叔說一句迫不得已，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當真。

  只是，她不願意接受，師叔就這樣娶了別人，就這樣成了別人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