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賭

  想到如此，眼角的淚水不覺得滴落在我的掌心，帶著餘溫。

  「這些年了，什麼都沒有改變，或許，這裡的一切，變的只有當年的五個人，最後只剩下兩人，且都是痴心等待了千萬年的兩人。」

  笙兒，黑曜，白霜。這些人何曾從我的腦子中拂去過，如今，我更加的珍惜身邊人，只是不想再讓自己在乎的人離我而去，哪怕，哪怕最後離去的人是我，我也在所不惜。

  風吹過我的長袖，眼前的茫茫中竟然凝出了往昔五人的容顏。笙兒，冥府唯一的女判官，白霜，年幼的妖精，與黑曜是一對徹徹底底的歡喜冤家。假如能回到從前，該有多好。

  「顏玉，我已經決定了，要將自己的魂魄逼出，喚醒長清大神。」我提著自己寬廣的袖子，兩指併入袖中，輕聲道：「這也許，是本王唯一的一條路。」

  「你真的想好了，難道，你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打賭，賭長清大神會被蒼綾大神感動，從而醒來麼？」

  我點頭，抬頭看著門外灼熱的紅燈籠，「這些年來，我越發的想念以前的故人了。笙兒，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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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玉低下頭：「還好，我同你說過，甦醒也就這幾百年的事了。」

  我欣慰的展開笑顏：「她終於醒了，只可惜，黑曜與白霜，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許是因為見到我太過傷感，顏玉出口安慰道：「生死已然成了浮雲，你還執著過去的什麼。」

  「是啊，生死已經成了浮雲，可是顏玉，假如笙兒不能醒過來，你該怎麼辦？」我轉過身，看著他平靜如湖的眸光：「阿玉，你告訴我，假如，她不能醒過來，你是否還在像過往的那些年一樣，風流無度，生活在紫醉金迷之中，醉生夢死。」

  他顫了顫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昂頭看著天空：「是啊，你說的對，假如她不能醒過來，或許，我最後會選擇像黑曜一般，隨笙兒而去吧。又或者，本君會將笙兒永遠的放在心中，而這無盡的歲月中，再也無法對任何人動了心思。」

  「因為你的心，已經有了她。沒有人會在你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你已經徹徹底底成為了為她而活的人。」我深吸了一口氣，隨著他一起看著昏暗的天空：「阿玉，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笙兒能有你這樣痴心的夫君。不過，你告訴我，你府中的那些姑娘，該怎麼辦。」

  「我不過是覺得她們可憐，才收留了她們。如今笙兒甦醒，我沒有辦法對任何女子再動心，也無法忍心讓笙兒難受，所以，那些姑娘，本君會給她們一筆錢，讓她們離開司命府。「

  我點了點頭，「嗯，你這樣做，或許便是對的。」天邊的幽暗無盡，我未再說話，只是同他一般，靠在欄杆前看著天邊的一切。

  「離開和善宮的時候，子梨上神托我給你帶一件東西。」他徐徐從自己的廣袖中取出一柄玉骨摺扇，遞與我道：「這是給你的東西，子梨說，等你看清楚裡面的東西之後，便清楚了一切。」

  裡面的東西，我抿了抿乾澀的唇：「這是什麼。」

  接過那柄玉骨摺扇，入手間是一股清涼，展開扇面，卻是繪著幾片凋零的銀杏葉而已。我無奈的笑出了聲：「這子梨上神，究竟是什麼意思，竟然送給我這樣一幅畫面的摺扇，寂寥的幾片銀杏葉罷了。沒有什麼好稀奇的。」

  子梨道：「臨行之前，他叮囑了本君許多句，一定要讓冥王殿下親自拿到這面摺扇，本君估摸著是什麼重要的東西，秋水神君在的時候，沒有方便遞給你。」

  我合上摺扇，輕笑道：「難得，如今子梨上神還有這樣的雅興，給本王送扇子。」

  這扇子並非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只不過是水玉作的扇骨，扇柄墜著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我抬指將那玉佩收回手掌，凝神看過去，竟然是一朵般若花。

  般若花，我與影淵便是因為般若花而結緣，恐怕，這一生應該沒有什麼東西比般若花更能讓我寶貴了。難道，這摺扇中的東西，與影淵有關係？

  「般若花，他無緣無故，將這扇子遞給我，又用般若花提示我，究竟是因為什麼？」我皺起眉頭，凝聲問道。

  顏玉思索了片刻道：「你的劍呢？」

  我抬頭看他，他又問了句：「你的綠翹劍上，是不是也有一朵一模一樣的般若花，這般若花生在八荒之崖，一般人根本沒有辦法接近。」

  這一句話，倒是將我的所有思緒都給引了回來，是啊，當日在東海的時候，侍奉的仙女道：「這世上的般若花，除卻東海的這一株之外，餘下的便都只在偏遠之地，除卻當今的天帝大人，恐怕沒有人能夠輕易採集到。」

  既然般若花只有天帝那裡有幾株，而這玉佩中的東西，難道真的與天帝姻緣有關係？

  我慌忙的伸手召喚出綠翹劍，而劍身上的般若花驀然之間與玉佩中的那枚相撞後，竟然發出了一陣璀璨的光芒……

  「王上……」許是因為事態太過緊急，我與顏玉來不及解開劍身與玉佩中的封印，便被突然闖進門來的黑無常給打斷。

  我凝眉的看著進門的黑無常，厲聲道：「何事如此慌張。」

  黑無常上氣喘不過下氣的道了句：「王上不好了，妖君，妖君……」

  「妖君怎麼了？」提及妖君，我更加的心神不安，只聽黑無常凝聲道：「方才我與白無常在人間引魂的時候，竟然發現了一股強大的氣息，我倆甚是迷惑，便順著那股戾氣尋了過去，突然間見到，天帝與妖君。」

  「天帝與妖君？」我更加的百思不得其解，凝聲問道：「天帝與妖君怎麼了？」

  黑無常緩了一口氣道：「屬下因離得遠，迷迷糊糊之間，只聽明珏天尊同天帝大人說什麼五重天的事，還聽說，天帝大人要在三月之後，在合虛山決戰……」

  「決戰……」我雙腿一陣顫抖，踉蹌的險些癱倒在地，索性顏玉及時的從身後扶了我一把，厲聲問道：「你可有聽清楚？」

  「屬下……屬下……」黑無常連連急的腦門上一陣冷汗，隨後才咬口道：「屬下雖然聽的不太真切，可是天帝要與妖王決一死戰這句話，屬下聽的甚是清楚。」

  五重天，決戰……為何這些事，影院都沒有同我說過？難道，真正是將我遺忘了，還是因為，害怕我擔心……

  不，如今他定然是一心一意將全部心思放在了丹青的身上，哪還顧得上，冥界的我，還在為他擔心。

  唇齒間一陣顫抖：「果然還是來了，妖君果然還是對五重天下了手，卻沒有想到，我昨日才從天界回來，如今便成了這副模樣。」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這件事，本就說大不大，卻是足以震懾三界。三月之後，恐怕，我們的是時日也不夠了。」

  我扶住顏玉的胳膊，聲音顫抖問道：「是啊，三月之後，我們來不及了，快，快去叫秋水神君，如今，我沒有別的辦法了，若是五重天真正有了什麼事，後果不堪設想。」

  顏玉凝聲低語：「可是，你的身體如今連本君也不能確定，你還能不能醒過來。」

  我雖然有些憎恨影淵無情無義，可是，如今我的心中還是牽掛著他，我不能讓他有事。「沒事的，本王有把握，你快去尋秋水神君，本王如今，也只能昏迷三個月，三個月時日一到，若是本王不能醒過來，顏玉，你是冥界的司命，一定要盡力保護冥界的安危。」

  顏玉俊俏的容顏上一雙眉頭緊擰，責怪道：「你以為，本君雖然修行了十萬年，可是術法終究是抵不過你的十分之一，冥界不能沒有你，天帝，他也不能沒有你。」

  提及天帝，我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是冰涼的，連著四肢如冰，「是啊，即便是為了他，我也會醒過來，顏玉，本王不放心，不放心自己，也不放心影淵。」

  「本君知道你對天帝的情誼，可是也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做交易，你可是想好了，若是你真的因為殞命劫……」

  「本王從來不信什麼天命，也不會向天命屈服，本王如今倒是寧願相信凡人口中的話，冥王，便是個不老不死的神仙，冥王掌管的了三界的生死，自然也能掌管的了自己的生死。」

  顏玉眸光如冰，咬牙道：「你要記得，本君和笙兒，都在等著你會來。」

  我眼角恍然間凝起一片濕潤，握著他的胳膊，用力的點了點頭：「是啊，本王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抬手召喚出自己隨身的綠翹劍，雙手端平，置於他的面前：「顏玉，本王有個請求，若是本王到最後沒有醒過來，你一定要將這把劍親自遞給天帝，親自還給他。」

  我終究是欠他的太多了，這把劍，是我最為珍貴的東西，也是我與他的緣分。

  顏玉沉聲開口：「好，本君答應你。」抬起廣袖，寬大的手掌落在我的肩上，恍然一瞬間，我倒是覺得，這些年來，我們並非是君臣的關係，更多的，卻像是彼此的知己。「你要保重，冥界的事，暫且放心，但是本君同你提前說好，本君只是暫且代替你掌管冥界，若是你再也不回來了，本君就帶著笙兒，遠走高飛。」

  明明是無情的話，可說出來的時候，卻是滿滿的情義。我笑，眼角的淚水更多了一分：「果然是沒心沒肺，這些年，你一直都沒有變。好，本王答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