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最無情的人最多情

  顏玉曾說過，這世上，最無情的是女人，最痴情的也是女人。

  而我，無疑便是被顏玉說中的女人……彼時我躲在珠簾之後，面前的二人緊緊抱在一起，或許，她們才是真正的一對吧。惶然一陣心顫，眼角的濕潤更深。我咬著唇，低下頭不再看眼前的光景。只好轉身想要離開。只是上天似乎要同我開玩笑一般，剛剛準備離開的那一瞬間，竟然聽見清月道：「雨月，還不快過來將這裡收拾乾淨。」

  我的身影頓了許久，良久之後才想起來，這殿中，只有我們四人，雨月，想必便是我借的這個皮囊的名字吧。只是，我雖然換了容顏，可是，若是他見到了我的模樣，保不准不會認出我。所以，我不能過去。別人在這裡訴苦訴情，我又何必耽擱了別人的好事呢……

  「雨月，你怎麼還不動身。」清月仙官似乎有些著急，我閉了閉眼睛，並未搭理身後人的話語，只揚起珠簾，一個揮袖，身影便消失在玄浮殿中。而耳畔，只餘下了珠簾相撞的清脆聲……

  帝君府中，暮南帝君去了明珏天尊處，正好便如我所願，得了機會之後，偷偷進入了帝君府。八荒鏡彼時正呈在帝君府內宮之中，我看著那面精緻的鏡子，忽然想起了顏玉的話，盜取八荒鏡這種事，乃是泄露天機，無論成功與否，到最後，都免不了一場天劫。

  可惜，我殞命劫將至，哪裡還怕什麼天劫……

  他說，等待處理好一切之後，便回冥界尋我。現在想一想，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恐怕，那時候我還沒有等到他，便等到了天帝昭告天下，迎娶丹青郡主的消息了吧。

  八荒鏡中蕩漾著無盡的漣漪，我抬手撫摸著八荒鏡的鏡面，剎那間，八荒鏡中好似形成了一團深不可測的漩渦，不停的吞噬著我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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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你這樣喜歡我的靈力，那便都拿去吧。」我握起五指，骨節清晰泛白，閉著眼睛，任由著八荒鏡將我的靈力吞噬。

  「你這樣會死的！」

  不曉得究竟是什麼人在說話，我只知道，原本便疲倦的身子，此時竟然有些沉重。只聽那聲音繼續道：「你難道不想阻止那場劫難麼，難道，你不想復活了長清大神麼？你死了一了百了，你可知道，你死了會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強大的靈力將我從鏡中強行推出去，我毫無反抗之力的踉蹌後退幾步，恍然覺得身後有人摟住我的腰，穩住了我的身子。直到我徹底清醒過來，才放開了我的身子，歉意道：「王上恕罪，秋水情非得已。」

  秋水，秋水。我抬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回首看著他的身影，吃驚道：「怎麼是你。」

  「王上忘記了，秋水本就是八荒鏡的碎片所化，八荒鏡有動靜，秋水是第一個感應到的神仙。」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終究還是糊塗了。垂下袖子，我無奈的笑了笑，道：「既然，你曉得我要偷八荒鏡，為何不捉拿我去像帝君邀功，正好，可以讓九重天的天帝治我的罪。」

  秋水皺了皺眉頭，扣袖道：「雖然秋水不明白王上為何這樣說，可是秋水知道，王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殞命劫牽連三界罷了。」

  「你錯了。」我出言打斷他的話，手指撫摸著袖邊的花紋：「我，是因為不想牽連影淵罷了。可如今看來，他根本不在意本王的付出。本王從來不愛欠別人什麼，這也算，是本王自己還了自己一個恩怨。」

  三界於我，本就不算什麼。我頂多只能算的上是冥界的王，一個孤獨了千萬年的古神罷了。

  「王上對陛下，終歸是割捨不下的。王上可曾看過未來？」

  未來……我抬起頭，看著他幽深的眸子，點頭道「看過，素玟臨行之時，已經告訴了本王。本王與你們九重天的陛下，也許，這便是宿命」

  「天帝願意為王上放棄性命，王上如今，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呢。」

  我指尖的動作緩了下來，繼續嗤笑道：「是啊，秋水神君擅長一言點醒夢中人，他都可以那樣對我，我還有什麼可以計較的呢。不過，這與八荒鏡，沒有關聯。我要長清大神復活，只是因為，想要還了上輩子的恩怨。」

  「若是沒有天帝，王上還會這樣心心念念的想要娶復活長清大神麼……」

  是啊，若是沒有他，我為何要這樣著急的復活長清大神……如今，甚至連我自己都有些動搖，動搖自己的心，究竟愛不愛他。

  「秋水，你嘗過，相愛相知不相守，是多麼痛的一件事。以往的所有事，我都可以不計較，可唯獨，生與死，我不會讓自己愛的人離開自己。自私也好，有違天命也好。我都不怕。」

  「所以，你做這一切，都是因為要挽回未來的結局。」

  我抬起眸光，落在他俊逸的容顏上，點頭道：「是，為了挽回。」

  許是八荒鏡有了異樣，須臾光陰，殿外竟然有了侍衛匆匆忙忙執劍衝進門的聲音，我深思一顫，看著秋水神君，只見他不疾不徐的走向門前，意味深長的瞥了我一眼後，才道：「何人。」

  「吾等感應到八荒鏡有異樣，不曉得，原來是神君在殿中。」

  秋水神君負手輕聲道：「本君不過是在修補八荒鏡的裂紋罷了，你等暫且退下吧。」

  看著他的模樣，我大約已經猜到他有心相助，只好緩了一口氣，道：「秋水神君為何要幫本王。」

  「若是本君說，是因為報恩呢？」

  「報恩？」我指尖猛的一痛，是啊，因為報恩，這個緣由倒也是說的過去。當年我為了他，幾次三番出手相救。蒼梧山的那次，險些將自己的性命給丟了去。這個恩情，他想必是這輩子都難以報完了。

  去尋顏玉的時候，已經是過了許多光陰了。顏玉頗為詫異的看著我身旁的秋水神君，眼中滿是：你怎地將他給帶回來的模樣。

  我道：「本王沒有辦法偷八荒鏡，本王終歸是忽略了上古八荒鏡有吞噬古神神力的本事。」說完，不甘心的看了眼秋水：「倒是秋水神君，若不是他及時過去，恐怕本王的靈力要被那八荒鏡吞噬一乾二淨。」

  「秋水神君不該在自己的府邸中麼，怎麼會出現在帝君府中。」

  那廂露出個溫文爾雅的笑容：「司命應該是不曉得，復活長清大神這個法子，一開始便是小神想出來的法子。八荒鏡掌管天下人的命脈，自然也能預測到，之後純陽玉重現人間，妖君會用這個法子，對付九重天。如今五重天甚是虛弱，只有長清大神復活，或許才能免去天地間的一場浩劫。」

  「竟然是這樣。」顏玉依舊有些不大相信的緊了緊眉頭，隨即轉向我，肅然道：「你呢，本君發現你身體中的靈力有些孱弱。」

  「是因為剛才誤被八荒鏡吞噬而已。當日在八荒大會之上，本王竟然沒有發現，這八荒鏡的威力這樣大。」

  「那是因為，帝君之前便將八荒鏡的靈力封了一半，這樣的話，八荒鏡便不會輕易的傷了人。其實，八荒鏡中原本便是一個結界，所以，若想復活長清大神，並不必去帝君府竊取八荒鏡，小神，便有這個能力。」

  我有些不明的看著他：「你？」

  他輕笑一聲：「對，小神便有這個能力，王上恐怕以為，素玟郡主口中的復活長清大神的法子，是要用八荒鏡作為賭注，其實不然，八荒鏡不過是能將長清大神的魂魄引進幻境，隨而用往日中的種種回憶，來喚醒長清大神的魂魄罷了」

  「往日中的種種？」

  我更加不明的看著他，顏玉亦是重複了一句：「往日中的種種，難道，是用往日的回憶，來強行讓他生了甦醒的欲望？」

  秋水道：「正是，八荒鏡中掌管天下人的命脈，原本是不該有你們這些上古古神的命脈。只是，如今長清大神的魂魄並未徹底灰飛煙滅，若是小神猜的沒錯，長清大神定然曾經入過冥王殿下的夢境。」

  「入夢？」我驚了驚，復而才想起當日那白衣男人同我口口聲聲道，我果真是不記得他了。

  「長清大神在這世上牽掛的人不多，除卻已經羽化的素玟郡主之外，便是那個隨了他幾千年的蒼綾大神。蒼綾雖然是王上的一縷魂魄，可是上古古神終究是有法子能尋到王上。既然心中有了牽掛，便會想盡法子與你相見。前幾萬年中，你靈力太過強大，以至於這些魂魄難以接觸你。可當日王上為了給天帝陛下採藥，子梨上神封了王上的靈力，才會讓那些記載回憶的魂魄有機可乘，恰巧，王上去的又是曾經長清大神掌管的五重天，這樣一來，魂魄得了王上的滋潤，自然是能夠輕巧的進入王上的夢境。」

  原來，是這樣……越發說來，我越發驚慌。身後的顏玉突然扶住了我的肩膀，凝聲道：「縱然這些你有些接受不了，可畢竟是事實，況且，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不是一直以來，都不想對秋水神君下手，所以才會去偷八荒鏡的麼。這樣一來，倒是兩全其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