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四世情深

  黑無常大驚：「將王上的魂魄放進了八荒鏡？」

  顏玉嗯了聲，道：「這乃是最好的辦法，若是冥王的魂魄殘缺，即便是回到了冥界，冥王甦醒也會受前世的瑣事纏身，有傷修為。八荒鏡掌管天下命脈，而冥界的這面混沌鏡，又是與八荒鏡同出一脈。冥王的魂魄太過虛弱，無法過鬼門關，如今被放進八荒鏡，是件好事。」

  幾百年的光陰說是長也漫漫，可是說是短，倒也是瞬間的功夫，顏玉與冥王皆是修為極高的冥界神仙，早已看慣人世間滄桑，百年光陰，彈指而過。

  「屬下倒是極為好奇，這天帝為何會這樣好心，王上乃是冥界的王，多多少少，也會對天族有些威脅。」

  顏玉展開摺扇，徐徐的搖曳在胸前，殿中燈火冉冉，涼風習習：「這世上的事，撲所迷離，或許，這些恩怨，早便是冥冥之中註定，我等與其在這猜測，倒不如，安心的等待冥王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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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百年的時光，八荒鏡中的魂魄早已修復完好。青年神仙一身衣衫如墨，眸光溫和的看著鏡中的女子，身後的神官清月道：「帝座，這魂魄已然修復，是時候將她放回本體，若是錯過了時辰，恐怕有違天道。」

  天帝負手立於鏡前，沉聲道：「朕困了她這些年，無非是害怕，來世她忘記了朕，朕也無法見到她罷了。既然時辰到了，便下令，命冥界的判官司命過來將她的魂魄接回去吧。」

  三百年的光陰，彈指之間，如花落雲層，化為塵埃，一去不復返。

  冥界的時辰將魂魄帶回冥界的時候，天帝並未親自相送，而是在後來的幾年時日中，閉門不見客，直至許多年後的八荒大會，暮南帝君親自送去了一道帖子，上書冥王親啟。

  萬年之中，冥王不問世事，從未在三界露面，甚至連他自己都不肯認為叔父的這一封請帖會有絲毫作用。

  三界大會的那一日，本該是他親自前往崑崙山主持大會，可清月卻道冥王並未親臨之後，他決定暫且返回九重天，不想再留戀凡塵往事。

  「你真的要離開崑崙山麼？」暮南帝君提筆在案上的摺子上書著幾行公文，並未抬頭，輕聲問道。

  天帝道：「嗯，朕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便已經識出她與當年朕在人間參透天道時所見的女子相似，之後的種種，雖然她的容貌改變，不復從前，可是朕依舊記得她。可即便是這又如何，朕與她兩世相見，兩世不得善終，擦肩而過。"

  「既然下定決心放下，也好。本座會替你主持八荒大會，暫理崑崙山的事。」筆走銀鉤，墨香陣陣，帝君道：「本帝君今日遇見了一個熟人，沒想到，她竟然也是冥界的人。你若是有空，便去後山的棠梨園中見一見這位故人。」

  棠梨園的故人，他身為天帝，若是說故人，他看遍滄桑，早已不曉得有多少個故人，也沒有必要一一都放在心上。不過既然自己的叔父親自開口，他也不必省了這一趟，索性也看一看那故人究竟是誰。

  直到，他在去棠梨園的途中，遇見那個躲在樹下的男人……雖然一身男子的裝扮，可是轉過容顏的那一瞬間，他亦是怔了一怔，男子的裝扮，女子的容顏。也許這個世上，也只有他能將她認得這般清楚。

  「這次八荒大會，冥王並未親臨，冥界的人回話便是冥王大劫將臨，只遣了兩位司命過來參加大會。」

  什麼大劫將臨，這種藉口，虧她一個冥王能想的出來，不過是不願意在三界中出現罷了。

  可，如今面前的這個人，為何會出現在崑崙山中，為何，這樣熟悉……

  「冥界的司命，竟然也會躲在暗處偷偷聽人說話。」那時候，他只覺得如今的她格外好笑，也格外熟悉……

  男裝的女子無奈的看了眼他握著自己的手腕，又瞥了一眼自己的裝扮，確定無誤後，才豪氣的開口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冥界的司命？」

  他挑眉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冥界的司命。」

  怎麼知道，也許，這個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忘卻她，可唯獨，他不能。

  「猜的。」

  她聽的言簡意駭的話，卻不曉得，他心中早已有了千言萬語。看著面前的女子已經完全不認識自己，大約也清楚了一切。古神歷劫自然也不會擺脫抹去記憶的宿命，他原本還以為，冥王的身份不同於他人，或許，並不會被抹去記憶。後來，連他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究竟該悲該喜。

  「你是仙界的人。」

  他惶然抬頭，她嘴角上揚，他問道：「嗯？你怎知，我是仙界的人？」

  她亦是回了兩個字：「猜的。」

  他輕笑：「嗯，竟然也學會了我的伎倆。」

  她天真的卷了卷自己廣袖，玉容精緻：「難道，只允許你用這兩個字，不允許我用麼？」

  這世上的事，便是這樣的陰差陽錯。當年，誰都不曾明白，自己為何會女扮男裝的一門心思要去崑崙山尋寶貝，而他，也不曾知道，不理三界之事，從來都未曾在三界眾人面前露面的冥王，會親自去八荒大會……

  這些往事回憶恍若是自己曾經做的一個夢，夢中苦澀無比，又攜著點點的甘甜。回味過來，既是心酸，又欣喜無比。

  原來，他一直都記得我，是我，是我將他忘記，害他尋了我這些年……

  八荒鏡中的光芒漸漸微弱，我心口恍若被壓的難以呼吸，但還是勾起嘴角，眼角的濕潤化作水滴，垂在雲層中。「原來，他一直都在念著我，原來，上輩子，我心心念念，忘不了的人，並非是長清大神，而是他。」

  自從知道前世的事之後，我便在想，之前一直做的那個夢，夢中那個站在屏風後讓我忘不掉的男人是否便是我前世執念的長清大神。

  可是，如今，我方知道，我錯了，那個從三世前守在我身邊的男人便是如今待我如珍寶的天帝。

  暮南帝君收回術法，揮袖之間，面前的八荒鏡已經空空如也。「這些事，本帝君原本也未曾想到，未曾想到你會都回想起來，也沒有想到，當年剪斷長清與素玟姻緣線的人便是你。更沒有想到，你的魂魄是來天界歷了一場大劫。」

  我抬袖抹掉自己眼角的淚水，依舊攜著笑：「她們都說，我是冥王，可以無心無情，如今我才知道，我自己是有心的，我的心，真真實實便在影淵那裡，從三世前的小神君，到後來的安親王，到上輩子救我性命的男人，我救了他兩次，如今，換做他護著我。」

  「有些事，既然已經明了，或許對你對影淵都好，當年，本帝君便想恢復你與影淵之間的記憶，卻沒有想到，影淵擔心你放不下許多年前的長清大神，並未允許本帝君恢復你的記憶，如今看來，你卻是我們之間，最為清醒的神仙。」

  「純陽玉丟失，妖君如今又逃走，難免不會有什麼天地動盪。」我轉過身，看向帝君：「本王可否求帝君一件事。」

  他道：「但講無妨。」

  我咬了咬唇角，苦澀道：「本王殞命劫將至，如今本王也不能算出來自己的殞命劫究竟是怎麼回事，或許凶多吉少。若是之後，本王做了什麼讓影淵傷心的事，還請帝君大人一定要告訴他，本王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本王自知生在了人世間整整三十萬年已屬上天的恩賞，本王什麼都不害怕，只是害怕，日後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影淵會離我而去。」

  顏玉曾同我清楚的說過，若是五重天塌，能補天的，只有天帝。可偏偏，他是我心上的那個最為寶貴的人，我不能讓他有一絲一毫的損傷，哪怕我死了，我都不願意讓他出了事。因為我清楚的曉得，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人，什麼東西，比他對我更為重要。

  帝君點頭道：「本帝君自始至終都相信冥王，冥王重情重義，本帝君欽佩。」

  「若是，妖君那邊真正出了什麼事，本王害怕，五重天塌，日月交替。首當其害的便是影淵，所以，本王絕對不會讓這一切發生。」哪怕是搭上我的性命……

  顏玉道，之所以九重天上能補天的神仙，只有影淵一人，便是因為，影淵乃是上天選定的天帝，擔當著守護三界眾生的大任。而我，本就是上古混沌真氣中的其中一縷，或許除了他，沒有人比我更加合適去補天。影淵不會讓我去補天，便如我不忍心讓影淵去補天一個模樣，所以，這些事他不能知道……

  「純陽玉的確是上古戾氣之物，冥王應該比本帝君更加清楚它的能力。本帝君同冥王擔心的一樣，純陽玉戾氣之盛，若是妖君執意要與天族抵抗，恐怕到時候，會用純陽玉來毀了五重天。」他抬袖理了理袖口，輕聲道：「五重天自長清羽化之後，便有崩塌之勢，本帝君曾經用八荒鏡來維持它的裂紋，卻沒有想到，八荒大會時，妖君竟然設計將八荒鏡打碎，其中一片碎片遲遲難以歸位，如今，才導致五重天的裂痕越來越深。長此以往，本君擔心，在八荒鏡還未來得及修復五重天裂紋，便會被純陽玉的戾氣引得崩塌。」

  「所以，最好的辦法，一個，便是從妖君的手中搶回純陽玉。另一個，便是復活長清大神。」畢竟，只有長清大神，才有修補五重天的法子……也只有純陽玉，能夠毀了五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