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金蓮盞

  「那女子，名叫什麼？」我閒閒的扣著手，在桌子上小聲的敲打著。

  

  「那女子，便叫蒼菱，乃是清明大神門下的獨苗兒，不過，長清大神隕落之後，她也隕落了。」

  端茶的手情不自禁的灑了兩滴出來，說話的子梨亦是笑容僵在嘴角，這股子傷感來的著實不是時候，我拂袖將那桌案上的茶水掃掉。「清明大神乃祖神之徒，倒是聽說幾萬年前便隕落了。沒想到連他唯一的徒弟，也隕落了。不過傳聞清明大神收徒甚是講究，那蒼菱大神定然是有來路的吧。」

  子梨反手將茶杯扣在桌案上，涼涼道：「那蒼菱大神，乃是個孤女，並無來路。清明大神當年途徑西澤鳳凰山中，順手拾來的。只是養在膝下不過三百年，便自個兒隕落了。後來蒼菱便隨在師叔長清大神身後。」

  「她大抵是將長清大神看作了親人吧，只是她最後隕落，應該不是簡單的殉情吧。」我卷了捲袖子，扶額觀看著八荒鏡中的人影稀疏。

  「也許吧，如你所想，她最後乃是被九重天雷刑劈散魂魄而死，並非殉情。不過之前倒是做了殉情的準備，畢竟，她待長清大神，便真的如親人一般。」

  向來聽說九重天的雷刑駭人，如今才著實感受真切。一個大神都能被劈散魂魄。笙兒當年……

  「那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她走了，便可以脫離苦海。人間有一句話說的好，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可等她的人，可是足足等了千年，走了固然是脫離苦海，可留下的人，又豈不是日日煎熬。」

  不曉得他說這些話終究是什麼意思，我靜靜的看著鏡中的一切，徒留下他一個人傷悲的有模有樣。

  鏡中的顏玉正同著妖界帝君比試，倒是那天啟，似是在一旁觀摩，索性一早兒便讓顏玉帶了寶貝在身上，混元罩乃是許久之前黑白無常從金瑤洞取來的，那時候天降了三日的甘霖，金瑤山中生了一株仙草，草經了甘霖的洗滌，便迅速生成了小樹模樣大小，黑白無常順手取來冥界的時候，我將它織成了網狀，對付妖魔，堪堪有餘。

  妖界帝君索性不是什麼好對付的人，只幾招便將顏玉擊退三步，一旁觀戰的天啟趁勢飛了過去，一掌劈開寄養金蓮的台子，屏障被他擊碎之後，那金蓮便落了下來。妖君手持血痕劍，一劍劈開他要捉拿金蓮的手。

  顏玉捂著傷口撐起身子，亦是朝著那廝鬥的人影中竄了進去，只是他的功力，終究是不抵人家修煉十幾萬年的上神帝君，幾招便被逼退下去。

  妖君提劍逐了上來，一劍下去他雖躲開，卻被劍氣震斷了兩縷青絲。

  我惶然起身，蹙著眉頭看著鏡中的情勢，忽聽身側人悠然的聲音穿進耳廓：「顏玉司命雖修為精湛，但即便敵得過妖君，也抵不過天啟上神。」

  「天啟他的功力，怎樣？」我低聲詢問道。

  「這傢伙的功力，比我還要高深不少，當年拜在真神門下，今時不同往日了。」

  話語未落，只聽眾神一陣喧譁，鏡中的天啟上神已然握住了金蓮的花杆，只是千鈞一髮之時，被妖君提劍斬斷了那一段握在手中的花杆，可謂差一些便得手了。

  顏玉臉色蒼白，青絲散在身後。如嗜血的眸子讓我看著有些憐惜，若不是笙兒，他恐怕不會這樣拼命吧。

  「不會的。」我勾起嘴角，坐下身。手指握成拳，早便料到顏玉不會輕易放棄，判官刻意在他袖中放了一道符。我並起雙指，一手端起杯盞，看似細細品茶，實則令那符咒困住他的身，之後的一招一式，皆是我替他使得。

  他或許是察覺到不妥，眼神有意無意的朝著鏡外掃。我抿了抿唇，掩面用著靈力控制著他的力度，妖君提劍上來之時，他徒手接住了劍刃，手上微一用力，一掌極快的朝著妖君的心口擊了過去……

  妖族的子民皆是狠狠一抖，自個兒的帝君，便這樣輕易的被冥界一個小小的司命打出來了？

  我抿了口茶，子梨握著杯子道：「這一招倒是用的好，最好將那妖君打殘了，你為何不一掌劈死他。」

  聞聲我差些將口中的茶水給噴出來，抖了抖袖子問道：「你怎知道那一掌是我打的？」

  「小神不才，當年入師門，習的便是這傀儡術。」他拱了拱手，笑的驚天動地。我抽了抽嘴角，趕忙擁著茶杯飲了一口，隨後才聽他道：「天啟好歹也是天族的神仙，你待會兒下手輕一些，頂多殘廢便好，勿要取了性命。」

  自然是不能取了性命，即便他當年與我有怨，我也該看在天族的面子上下手輕一些。只是傀儡術的那一端繫著顏玉，他若是想取，我便是沒了法了。

  不過看如此的形式，那二人爭奪的太過兇猛，連我也要揉揉眼睛好久之後才能看清楚人影。

  刀劍劃破雲霄的聲音破耳傳來，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無論如何，金蓮也不能落在天啟的手中。境內的靈氣掀起一陣狂風，連同著鏡外的世界，都狂風大作。

  暮南帝君站起身，拂袖朝著八荒鏡上落了兩層靈力，這才將風熄了下去。我側著臉，問子梨：「聽說這暮南帝君乃是八荒鏡的主人，是真是假。」

  「八荒鏡的確是帝君手中的寶貝，八荒鏡一生只認一個主人。」

  抬眸之時，正巧看見了天啟提劍揮過來，那劍氣吼人，眉宇間還攜著殺氣，這若是真的落在顏玉的身上，定是要一劍斃命的。

  手指小心的動了動，驅使著顏玉躲開那劍氣，因著這一躲，好似觸怒了天啟，眼神中的殺意更是明顯，只顧著一味的提劍斬殺。

  而顏玉只有躲閃，當那劍氣砍過來的時候，他旋身一轉，本是為了保命。卻無意間讓那劍氣落在金蓮之上……

  如琉璃碎開一般，清脆的聲音緩緩迸濺出來，那金蓮攏著淡淡的光芒，花瓣若花雨一般，一片一片墜落下來……

  眾神皆是心下一驚，站起身來，我怔怔的看著那一劍將金蓮砍成渣，猛地吸了一口氣。心想不好之時，顏玉卻瘋了一般沖了過去，一掌擊在天啟的右臂上，天啟手中的劍被震落。驀然間，巨大的靈力若從天邊襲來，分不清究竟這股靈氣是誰招來的，只知道九天之上降下一片雷，擊在八荒鏡上，鏡面生出裂紋，噼里啪啦的聲音越發驚人……

  「完了，八荒鏡碎了，天啟和顏玉恐怕是要困在裡面了。」子梨一副膛目結舌的模樣，手中的杯子啪的一聲落在桌案上。

  這個雷來的著實動人了些，竟然恰到好處劈在八荒鏡中，鏡中的人影愈發的模糊，我驚著心，站起身朝著暮南帝君道：「八荒鏡要碎了，裡面還有顏玉司命。」

  暮南帝君亦是蹙眉，冷冰冰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本君自有辦法。」言罷便飛身落在鏡前，拂袖隻身進了八荒鏡。

  「帝君親自進了八荒鏡，鏡中的人恐怕是沒有辦法，不過八荒鏡的裂紋越來愈深，若是等不到帝君將人救出來便碎了，恐怕凶多吉少。」

  子梨的話又是讓我慌了幾分，我側臉問道：「是不是保住八荒鏡，他們便能安然無恙。」

  大抵的意思便是如此，子梨皺眉點頭：「是，但如今以我等的修為，除卻帝君之外，無人能駕馭八荒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