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雙生婆娑

  靈台尚是清明的時候，我沒有選擇推開他，不過卻迷糊看見他手中平白多了一顆金燦燦灼目的珠子，放在我的額頭上。

  那珠子的灼熱驅散周身的冰涼，我抬手環住他的腰，驀的一睜開眼，那冰涼柔軟的唇已經離我遠去，而面前的這個人，卻勾起了我腦中淺淺的意識。

  我認識這個人，落下萬丈斬仙台的時候，是他抓住了我的手。他暖意的聲音還同千年前一樣好聽，同我們初見的時候那樣好聽：「你可記得我。」

  心頭抖的厲害，我噙著淚水，艱難的打開嗓子：「記得。」

  靈台上有一攏光，那光將我的記憶從深處中趕了出來，我閉著眼睛任憑眼淚從眼角流下來。心中好似有千萬句話要同他說，可是到了嘴邊，卻只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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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著餘溫的指腹擦掉我眼角的淚花，他低著聲，纏綿入耳：「我以為，你不會記得我。」

  像是清涼如許的泉水遊走在唇齒間，我微微打開齒，舌尖探索著那絲清涼，與它交纏著，不想讓它離開自己的心坎兒。

  他抬起長袖遮在我的眼上，稍稍清明的光芒被他擋了回去，靈台變得越發沉重，我想抬手抓住他，卻再也無能為力。唇齒模糊喚著那個名字：「你是誰……」

  「珺綾。」他俯身在我臉畔咬耳輕語：「不要忘掉我……」

  這一夢浮生，前世與今生都仿若雙生婆娑，自合上眼徹底漆黑的那一刻，我曉得了自己的心卻落在了別人的身上，究竟是誰，我真正的不記得。

  可前一刻，我還喚著他的名字……是天啟？還是那個凡人？

  縈繞在眼前的金光緩和褪下，我記得自己的身子軟下去，被吞進了無邊的冰涼，繞耳的溫語不曉得究竟說些什麼……

  這繁華一夢逐來之後，便淪為昏沉，我意識中還瀰漫著方才的傷感久久難以拂去，冰涼如許的身子被人撈出了水澤，後來荒蕪之間聽到軟綿綿的聲音抖著嗓子在稱作陛下。

  又是沉甸甸的一覺，周身的火熱趕走寒冷，我醒來的時候，只見一團火光在眼前閃爍。裙子上的水澤許是被火焰烤的干澈，漆黑的夜中徒留冷風抖抖。

  「我們是怎麼逃出來的」我抱著自己的身子，鼻頭有些酸。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掌，攏共六顆金燦燦的珠子在他安靜的睡在他的手心。

  「這是什麼？」我訝了訝，他道：「這便是玉坤山的金蓮蓬落下的蓮子，剛剛我們墜下的那片水澤子，便是寒水池。」

  原來那便是寒水池，怪不得掉下去之後，雖然有屏障隔斷了寒澈，可依舊有冰涼串了進去。「那你是怎麼尋到金蓮子的，這東西鹿晟可是寶貝著，八荒也僅有這鹿晟才能偷偷藏上幾顆。」

  「金蓮子便在水底，我潛了下去之後尋到的，這六顆你拿走，去救司命的心上人吧。」

  若是早知道金蓮子也有這等功效，若是早知道這寶貝在鹿晟這，想必早八百年前這玉坤山便要被顏玉洗劫一空了。索性等了這些年，終究還是等到了。「那，我便謝謝你了。」我歡喜的將手伸過去，毫不猶豫的數著金珠子裝進口袋。手指擦過他的掌心時，那灼熱絞著寒冷的氣息卻是連我也要震上一震。

  我倒也管不了最後一顆珠子還在他掌心了，連忙撈過來，擇掉那顆珠子道：「你的手為什麼這樣涼。」

  萬年之前妖界曾送給冥界一件寶貝，那寶貝聽說是用九天寒雪玉刻成的兩枚玉佩，一陰一陽。若是功力修為甚淺的神仙，當即會被凍成一塑冰雕，殺傷力極大。恍惚萬年前我曾觸碰過一次，冰涼入體，盛夏時節還曾摟著它睡過覺。

  傳聞九天寒雪玉乃至陰之物，此時他掌心的溫度堪比寒雪玉的十倍。

  他皺了皺眉頭，刻意收回手掩飾道：「無事，只是剛剛在水澤下面凍的久了，還未緩過來罷了。」

  那水澤乃是寒冰池，而他取了蓮子便是潛到了池底，怪不得會凍成這副模樣。我抬起頭來責怪他的時候，無意間竟瞥到他嘴角好似霜雪未來得及拂落，甚是蒼白。

  他果然還是騙了我，早便聽聞寒冰池一般人碰都碰不得，何況是潛進水底……

  「阿淵，你冷不冷。」我擰了擰眉頭，問道。

  他道：「不冷，只是有些累罷了。」

  我嘴角牽了牽，將他的手握在自個兒的手心中，軟語道：「我幫你捂捂手，你坐下來。」袖子拂過地面的青草，我拍了拍身畔的空地，示意他坐下來。

  火堆兒上噼里啪啦一陣燥響，我握著他的手，用火光攏了攏，雖未褪下他體內的冰涼，倒也是解了兩分痛楚。

  「你做什麼？」他抬眸聲音甚是微弱，我解開自己外衣的手頓了頓，繼而火燒雲霞道：「你別想多，我只是想將自己的外衣解下給你披上暖和罷了。你千萬別想什麼我非禮你的場面，我只是看在你給我尋蓮子的份上，報了你的這份恩罷了。」

  「不必，我自己可以療傷。」他摁住我的手，低聲磁音落進耳畔。嘴角的雪白添了不少，果真是個倔強的主。

  我蹙了蹙眉頭，不悅道：「你自己都傷成了這樣，怎地給自己療傷。」他似是愣了，而我亦是趁著他發呆的時候解開外衣，披在他的身上，雖然這種做法很有損他英俊神武的形象，但至少是保住了命。

  過了片刻我又從林子中拾來了不少柴火，一個勁地往火糰子中添，瀰漫的煙有些嗆人，我捂著袖子小聲了咳著。恍然間背後有一隻冰涼的手，溫和的順著我的背，沙啞著嗓音道：「你大可一個人離開，將我丟在這裡，明日府中的童子自然會將我送回九重天。」

  這時候聽到這句話的我只默默的添柴火想著將火焰湊的大一些，囫圇道：「將你丟在這裡，若是夜裡你有了什麼事，總不能害了你。阿淵，你就在這裡靜靜的坐著，想來一時半會兒你也架不了雲，回不了崑崙頂，既來之則安之……」

  大道理的話未落上尾，便被他強行的扯進懷中，手中還握著一個半燃的樹枝，靠著他的冰涼，瞧著他眼中的深淵。我猛地吸了一口氣，似是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懷抱來的習慣了，便驚詫道：「你抱我做什麼？」

  他挑了挑眉：「不過是抱一抱，何必這樣驚訝。我覺著你比柴火暖一些。」

  這廝果真忘恩負義的很，還是個色狼。心中狠狠的將他誹謗了一遍，我抬手想著拍開他，渾然的冰涼又讓我不覺身子一顫。細細一想我乃是修煉了幾十萬年的老神仙，碰到了寒水池都要心驚膽戰一番，何況他只是個上神……

  「你轉過來。」我抬高聲音命令著他，他臉上未有大的波瀾，只一往的攬著我，道：「轉過去幹什麼，轉過去便沒有手抱你了。」

  頓時滿臉黑線飄了上來，我嘴角不由抽了抽，這廝果真是個色狼，忘恩負義的色狼！

  「你轉過去，我給你療傷。」我爬出他的懷抱，幾經掙脫攬住了他的膀子，他此時正是虛弱也未來得及同我掙脫，便任由著我握著他的肩膀，良久才扯著虛弱的氣息問道：「你想怎麼療傷？」

  「我先將自己身體中的靈氣渡給你，逼出你身上的寒氣，若是任由著你一個人，說不定天還沒亮你自個便要一命嗚呼了。」話音未落便提起身上的靈氣，手掌貼在他的後背上，運功給他療傷。

  他的輕笑在這寂靜的林子中有些悽然，我渡了好一會子的靈氣，卻發現絲毫沒有逼出他體內一丁點的寒氣，而他卻是愈發的虛弱了。

  靈力從他體內抽出的那一刻，他亦是閉上雙眼，便這樣倒在了我的懷中……

  「阿淵」我晃著他的身子，他隱約殘留的意識擰了擰眉頭，裸露在外的手臂越發的像一股幽水嚴寒。「阿淵，你醒醒啊」我抬手摸著他的額頭，滾燙炙熱。

  本想著給他療傷，卻無意間害了他，若是我不用靈力強行的破開他體內的仙澤，寒氣也不會破體而出，走了他整個筋脈。

  「阿淵，你不要嚇我啊。」我幾乎清楚的曉得自己的嗓門有些疼，喚著他名字的時候有些哽。這偌大的玉坤山又沒有藏身之地，偏偏我又不識得去崑崙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