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請客

  當天夜裡姜氏憤憤回去後便寫了一封手書，上面累述了近幾日林府發生的事，以及林鐸態度的轉變，裝進信封派人第二天一早送回娘家。

  沛兒奉命潛在姜氏窗外觀察，看清後回到素檸院復命，果真與林羽杉猜測的一模一樣。

  此時的林羽杉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正是那批貨物，她真該感謝這具身體的主人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以至於在幾年前偶然看見的秘密帳本到今日還能一字不差的默寫出來，今天給北冥慕的買官名單便是出自於此。

  林羽杉將默寫好的帳本藏在床邊的暗格里，細細思量下一步該如何實施。

  困意來襲讓她有些神思倦怠，腦子裡卻忽然不由自主的蹦出了今天在湖心亭的畫面，北冥慕禁錮著她的身體，一張冰冷的俊顏逐漸放大……

  林羽杉心中一驚，忽然就驚醒了。

  「小姐，您怎麼了？」

  「沒，沒什麼，剛剛夢到了一個無賴的人……」林羽杉自我安慰道，卻不知怎麼的就是揮之不去這個場景，閉上眼就是那張臉。

  

  林羽杉炸毛，然後賭氣般的拉過被子蒙上頭，翻身，睡覺！

  夕陽西下，林羽杉吃過晚飯就開始著手準備，她先是早早打發了下人去休息，接著又換上了從雜役房偷出來的破舊衣服，然後又拆了髮髻隨意一挽，還跑到院子裡抓了幾根枯草揉進頭髮，順手往臉上抹了幾下灰。

  沛兒看得心驚肉跳的，捏著手帕跟在林羽杉身後，生怕她這樣胡鬧被人發現了，「小姐，您可要快點回來啊，萬一老爺……」

  林羽杉換著腳上的草鞋，頭也不抬，「放心吧，我爹他今天沒工夫來找我，他該也是緊張著呢。」

  沛兒自然不明白林羽杉話中所說之意，只覺得更擔心了，「那您自己出去，天色這麼晚，一定要當心啊。」

  林羽杉一切準備就緒，抬頭給沛兒一個大大的微笑，示意她放心，手拍了怕她的肩膀，頓時留下一個黑掌印。

  「我去了，你機靈點兒，千萬別叫人進來。」

  沛兒在林羽杉身後鄭重的點頭，而這位林大小姐此時已經身手矯捷的翻窗出發了。

  沛兒看得幾乎背過氣去，這哪還是之前那個溫婉的大小姐，這簡直，簡直是簡直了！

  林羽杉一路躲躲藏藏，最終從早就探查好的後門邊上的狗洞鑽了出去。

  早就侯在外面的北冥慕的人個個都吃驚不小，這面前的那是傾國傾城的美人，簡直是小叫花子，而且還是從狗洞鑽出來的小叫花子！他們對林羽杉的認識立刻就刷新了。

  林羽杉看見面前這幾位長得歪歪扭扭穿的破破爛爛的侍衛沒忍住噗嗤一聲樂開了花，北冥慕果然聽話，把這幾位打扮成了這副模樣，這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這一裝扮上果然各個都丑的要命。

  林羽杉忍了笑意，小手一揮，頗有些統帥千軍萬馬的架勢，「走！」

  這幾個叫花子便浩浩蕩蕩的走上了皇台城的大街，路人見了都紛紛躲得老遠，根本沒人認出他們的本來面目。

  林羽杉邊走還讓身後的人邊喊，「丐幫成立，所有加入的乞丐今天晚上都有肉吃都有酒喝！」

  一瞬間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乞丐們，老的老小的小，足有十幾人，一聽說有免費的肉吃都趕快加入了隊伍，林羽杉滿意一笑，走向了一處熟悉的地方。

  「掌柜的，給我上好酒好肉！」林羽杉還沒踏進酒樓就開始嚷嚷。

  「哪來的叫花子，出……」還是那個小二，今天來的客人特別多，本來就應接不暇，現在看見了闖進來的叫花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三兩步走過來就往外轟，可一抬頭，迎上的是一張髒兮兮帶著狡黠靈動的臉，「您，您來啦！」

  林羽杉感嘆果然還是銀子好使，上次賞了錢，現在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掌柜的聞聲走過來也一眼認出了林羽杉，「是，是您來了。」他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上次的那句警告，又看了看她身後浩大的人群不由得更加小心翼翼，「您是打尖還是住店？您瞧今天店裡實在是忙，照顧不周……」

  林羽杉擺了擺手，「沒事兒，我們丐幫新收了幾個人，帶他們吃頓好的，把你這兒的肉統統給我上來！」

  掌柜的雖然為難但不敢不從，單憑上次隨她一起的那位貴客他就得罪不起，更何況上次一錠銀子的賞錢……掌柜的咬咬牙，「上菜！」

  本來抱著投機心理來的叫花子們這下是樂開了，沒想到還真的有肉吃！一瞬間坐滿了四五張桌子，菜上來一個哄搶一個，吃的不亦樂乎，林羽杉和北冥慕的人就隱藏在這些叫花子之中，倒也沒顯得多突兀。

  林羽杉拿眼打量著，並沒有看見自己要找的人，正想著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的時候，從樓上下來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張口就罵，「奶奶的，吵什麼！」

  林羽杉一瞧樂了，就是他，自己曾在姜府後門見過這個男人，他便是姜笠派出去監管『貨物』運輸的心腹，既然他在這那東西便是跑不了了。

  掌柜的上去連連賠罪，那壯漢也是謹慎之人，罵了幾句就獨自走向了柴房，林羽杉遞了個顏色，偽裝的叫花子中便有一個人偷偷跟了出去。

  「掌柜的，你這是哪來的客人，脾氣這麼不好，我今天可是幫派成立的大好日子！」林羽杉開口。

  「哎呦，您就多擔待吧，這是從江南運瓷器來的商販，說是路上休息不好，這才打算落腳在這，我再給您上兩壇好酒，給您賠罪了！」

  這哪是落腳，分明是等人來接應，剛剛跟出去的人也回來了，低聲說了三個字「草料棚，」林羽杉心中明了，她起身跟著掌柜的到酒架前，從懷裡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架子上。

  掌柜的剛剛打算去搬酒罈子的手停在了空中，驚喜的回頭看向林羽杉，「您這是……」

  「掌柜的這肉不夠啊，上菜這麼慢，是怕我吃霸王餐？」

  「您這說的是哪的話，小的哪敢，後廚的人實在是忙不過來，還吃什麼您隨便點，隨便點，我這就去催！」

  林羽杉靠在酒架前面，餘光掃著剛才的壯漢上了樓，「不必，我們自己來，」說罷扭頭朝著猛吃的眾人喊，「來幾個去幫廚的，想吃什麼隨便點！」

  眾人哄鬧，紛紛舉起酒罈子敬這個從天而降的『財神爺』，而那幾位假扮的叫花子早就去『幫廚』了。

  趁著夜色，幾個沉重的箱子被從草料中抬出來，交給之前聯繫好的勵王府接頭的人，足有六大箱，前院的氣氛火熱，這邊卻靜謐緊張得嚇人。

  遠處的房檐上伏著千啟一行人監視著二樓的情況。

  待東西全部運完，『叫花子』們才回了前堂，和林羽杉交換了個眼色，然後全部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酒樓，只留下了真正的叫花子們繼續喝酒吃肉。

  千啟見狀也收了手裡的兵刃，本來的計劃與這個並無大異，只不過是省去了喬裝這一部分，改成直接竊取罷了，論穆峰堡的實力足以把這件事做的天衣無縫，他想不通主人為什麼還要讓一個毫無武功的黃毛丫頭來橫加一筆。

  離千啟不遠的一處房頂上輕聲躍起的人影讓他心下一緊，但旋即他就發現那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親弟弟千度，在他暗嘆千度的武功已經出神入化到這麼近的距離都不被自己察覺的時候，他猛然發現隨千度一同離開的還有另外一個身影，千度跟在那人身後，恭敬，緊隨。

  「王爺！」

  深夜，一隊叫花子裝扮的人齊齊站在書房內行禮復命，林羽杉也一同回了勵王府，她擠進人群，看了眼六隻已經被打開蓋子的大箱，銀光閃爍。

  她得意的看向北冥慕，「三千萬兩，全部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