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天罰

  我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方長的話。

  如果註定要有人背負、承受，無疑……七心是最好人選。

  其他的我們，都沒有這個能力，即便有心想接，也根本接不下來。

  方長說，這是他欠下我的。

  先後兩次救他性命，於情於理他也得站出來。

  

  所以，不能攔他。

  不止我們，葛春也沒有再攔，顧嵐茵只稍蹙秀眉，並未多說什麼。

  漸漸地，他腳步近了。

  伸手解下面具，傾國傾城容顏，男身女相的他，真有種說不出的柔媚。

  只一眼，便魂牽夢繞。

  陰風嗚咽鼓盪，悽厲入耳，吹卷著他碎亂髮絲。

  而他的眸堅忍決絕，卻不見任何動搖。

  探出手；

  拈指捏訣；

  「嗡~」聲輕顫響起，就見那團扭曲聚合、瘋狂扭動的黑色光霧，漸漸縹緲而落。

  聚結成束；

  凝合如流；

  漸漸纏繞在他指尖，迅速鑽入他體內。

  像江流匯入海洋，又像群蜂歸入蜂巢，嗡鳴震顫愈發刺耳響起，像漣漪般無形擴散。

  如果以道行實力而論，守常自是不如地師，但若以天賦福報通而言，玄葉卻也遠遠比不得七心。

  這些厄亡之災，仿佛重新找到了歸宿。

  它們瘋狂的、近乎貪婪的，拼命侵蝕著他的肉身。

  虬結黑筋像是蟲子，攀附在七心的皮膚上，迅速爬滿他整個人的身體。

  這……

  讓他看起來像是人形怪物；

  又像是被邪靈附體；

  陰風悽厲嗚咽，以他為中心，形成一股腥臭妖風，散發著駭人的凶威。

  「轟隆隆——」

  天亦有異象，雷鳴炸響。

  風雲捲成漏斗狀，迅速降臨在場間。

  我震驚的瞪大眼睛，清晰能夠感覺到，仿佛漏鬥風雲已經將七心鎖定，又好像是他的舉動，這才引來了漫天雷霆。

  「天罰！」

  顧嵐茵神色陰晴不定，望著夜空黑雲，眸子裡難掩駭然。

  可……

  為什麼會有天罰？

  「地師玄葉造業深重，這場天罰本該是沖他去的。」

  「造化弄人……」

  「如今，卻要落在七心頭上了！」

  葛春眯了眯眼睛，神情亦是凝重不已。

  那……

  他會怎樣？

  葛春搖著頭，面色浮現猶豫。

  顧嵐茵輕聲嘆氣，她看過去的目光滿眼可惜。

  而方長，已然震驚的說不出了話來。

  所有人都在沉默，饒是天人七心福報深厚，饒是金龍鎖玉柱的肉身爐鼎，又哪裡扛受得了天罰雷霆的轟擊？

  毒誓常言，五雷轟頂；

  真如果被轟了頂，那絕對連骨頭渣都不會剩。

  畢竟這雷霆，可跟自然界形成的落雷，其蘊含的威力還有很大不同。

  「我們……」

  「難道就這麼看著？」

  我緊緊皺眉問。

  「不然呢？」方長苦澀咧嘴。

  這樣恐怖的天罰降臨，身為凡人又哪裡有能力抗衡？

  別說幫忙，僅僅靠的近了，怕就會受到牽連！

  「轟隆隆——」

  急劇膨脹的漏斗黑雲，頻頻閃現刺目電光，密密麻麻延伸在天跡。

  越來越多人注意到這一幕，只肉眼看著就覺得震撼莫名。

  終於……

  七心攝走厄亡，全部融入身體。

  他渾身顫慄，強忍痛苦，漸漸抬起了頭。

  望著漫天雷霆，他眸眼冷漠平靜，絲毫不為所動，仿佛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而這時，那個人終於趕回——

  「師兄！！」

  李仲仙徒步奔走而來，他即便並沒有親歷剛剛那一幕，也一眼就看出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神情睚眥欲裂，全然不顧什麼天罰。

  「動天地……」

  「撼山川……」

  「役龍虎……」

  「攝鬼神……」

  「陣！」

  他掌心托出一枚桃木符章，霎時金光大盛，毫光漫天。

  黑赤魚影游弋；

  白熾魚影靈動；

  二者交匯，凝現一幅太極圖案。

  「嗡~」聲震顫掃蕩漣漪，緊接著陰陽魚圖突兀暴漲，向外化衍八卦之陣，又衍出八門之局。

  而李仲仙本人，立於中央靈樞之位，御金色巨陣緩緩浮升而起。

  「這傢伙……」

  「難道瘋了不成？！」

  葛春皺眉罵罷，與此同時也已出手。

  「敕——」

  朗聲沉喝，聲震天地。

  一方金光璽印，從葛春提溜旋轉浮現。

  他用腳尖輕輕點地，頓時就見他腳下的地面，有黑白二氣匯成陰陽太極運轉。

  操御陣局，由盤化陣。

  他雙手捏訣結印，以立足處作天池靈樞，先後衍變天、地、人三盤變化，迅速膨脹的八卦陣局，完全將天人七心籠罩保護。

  「轟咔——」

  那道天雷，終於劈落而下。

  以無可匹敵之勢，攜誅身誅命之威，驟然轟擊七心的頭頂。

  刺目電光閃過；

  空氣灼燒殷紅；

  幾乎就在千分之一秒間，尚在人的恍惚中。

  這道凌厲天雷，便已先後突破兩座太極八卦陣局，轟然劈中了七心的身體。

  李仲仙「哇~」地狂吐猩血。

  他所御器桃木符章，完全被天雷擊毀，連帶他本人也受了極重傷勢。

  葛春也遭衝擊，手中印訣被震散，龍虎印被擊潰，他整個人倒飛出去了好幾米，半天都爬不起身來。

  而七心……

  仍保持著站立姿勢。

  他渾身焦黑，皮膚血肉被恐怖高溫灼燒成了炭塊，完全看不出人樣兒。

  事情發生的太快，根本讓人反應不及。

  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他……

  這是死了嗎？

  望著一動不動的七心，我迅速反應過來，拔腿衝上了前。

  伸出手，還能感受他的微弱心跳。

  生命氣息雖然虛弱，但他確實還活著。

  我緊忙取出融靈珠，以蘊魂之力維持他的生命。

  近距離看他，更覺心痛。

  他的傷實在太重，即便還能活下來，又還有恢復的可能嗎？

  我心裡沒底，可就算如此，還是竭力維持。

  融靈珠魂力所剩不多，一再汲取使用，勢必將會影響到青苑，我皺眉沉吟猶豫，但還是咬牙繼續使用。

  現在……

  就只有我能救他。

  倘若放任不管，那他怕是必死無疑。

  「楚子凡！！」

  一聲嘶吼咆哮傳來，憤怒恨極。

  是李仲仙；

  狼狽不已的他，此刻發瘋似的沖向了我。

  他表情睚眥欲裂，面目猙獰駭人，簡直就像地獄爬出來的厲鬼，而在他看來，我無疑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