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陰煞陽煞

  那縷陰邪氣息淡淡，就沾染在他魂魄里。

  若有若無，如果不是我仔細留意，甚至也沒能夠察覺，出於好意，我思考再三還是提醒了他。

  對於陰邪之物最好小心防護，沾染神魂之中，侵蝕精魄之內，這說明他接觸有段日子了，否則也不至於會在無形中沾染，甚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沈老闆微微怔了怔，隨即向我道著謝，他解釋說因為煉製陰蠱的關係，這才會不小心沾染了陰邪之氣，以後他會多加留心注意。

  我很好奇，他怎麼會有煉製陰蠱的特殊法門？

  這玩意兒可都是各家的不傳之秘，幾乎就相當於是寶貝秘方，難道他沈家是風水世家嗎？

  沈老闆不禁笑容更濃。

  他說，這種話、這種問題，通常他是不會回答的，因為這涉及他的傳承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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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這麼直白的相問，打探別人的底細，也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我道了聲歉，如果不方便說，那權當我從沒問過。

  他卻是擺了擺手，他說都是自家人，即便告訴我也沒什麼——沈家並不是風水世家，他沈興平在十三歲前，也只不過是病痛纏身的孱弱孩子。

  那時節，家家都窮的叮噹響，連三餐果腹都艱難，幼童嬰孩早夭是常事，路邊甚至偶爾能見到被隨意拋棄的嬰兒屍身。

  如果不是他們家，就沈興平這麼一根獨苗，只怕也早就養不活了。

  十三歲的時候，他遇到了一位高人。

  先是驅除了他體內邪煞，又起壇施法以符水灌肚，這才勉強護住了他殘存的精魄元氣。

  高人指點，讓他來到洛市，尋人拜師學藝，終於僥倖活下了命。

  他的師父姓梅，是原濟元堂的老闆，而他的那位救命恩人，他讓我猜一猜是誰。

  猜……

  該不會是我爺爺吧？

  沈老闆頓時樂出了聲來，夸著我真是聰明，確實就是我爺爺——陰師楚公江！

  我恍然明白，難怪岳三叔讓我來投奔他，原來爺爺曾救過他的命！

  他說這陰蠱煉製法門，以及藥材店鋪的營生，全都是從他師父那裡繼承來的，在洛市這一呆，恍眼都過去半輩子了，時間可真像是頭野驢啊！

  這裡，還要說下濟元堂的營生。

  明面雖然是藥材生意，但實則主要經營販賣的，卻大多是常人不需要的稀奇玩意兒。

  比如說陰蠱，再比如說性屬陰邪的物品，甚至還有專供鬼魂的藥材。

  鬼……

  也會生病嗎？

  會的！

  只不過，與尋常意義上的病不同。

  鬼魂所得的病，多是靈體方面的毛病，體現出的病症便是痛苦，像是生前飽受病痛折磨而死，化生出的鬼魂，便可能仍會遭受那份病痛折磨，宛如跗骨之軀，紮根靈魂深處。

  形象點比喻，就好像是在心理上落下了病根。

  死人如果不得安息，勢必也會攪擾的活人不得安寧，但魂魄又並未變成鬼靈，所以也不能簡單消滅了事。

  這時候，它們就會需要濟元堂了。

  而聽沈老闆說，平常往日，偶爾也會有孤魂野鬼找上門求醫。

  它們沒錢，便用其它東西作為交換，譬如說這次的「屍花」，沈老闆就是從某個鬼魂那裡得到的消息，故而在這洛市，沈老闆也有著「鬼醫」的名頭！

  他……

  可是名副其實的鬼醫呢！

  專門給鬼坐診看病！

  開著車，我們一路奔往那座無名矮山。

  洛市附近山川雖不多，但地勢起伏卻很明顯，多的是丘陵溝壑，多的是矮山低谷，這裡土地稍顯貧瘠、荒涼，地表嫌少有草木植被，最多長著一些生命力堅韌的灌木叢。

  沈老闆介紹說，之前有好幾茬人，承包了山地想開發果園，但洛市的土地實在太「瘦」，真種不出什麼東西來。

  那些人先後破了產，洛市周邊的荒嶺也徹底無人問津。

  而據說是古戰場的無名矮山，還在丘陵溝壑更深處的地方，以至於車輛也無法通行。

  沈老闆請教我，說讓我幫忙看一看這裡的風水。

  是否，能夠找出一些原因來。

  我沒好意思拒絕，只道著有言在先，說錯了可千萬別笑話我，畢竟眼下我還學藝不精，入門尚淺。

  沈老闆笑了笑，讓我大方說就是，這裡也沒什麼外人。

  立於高處；

  俯瞰丘陵；

  望地氣而遙感山川；

  憑山川而推衍地脈；

  眼前這偌大一片丘陵溝壑的區域，凝神感應頓時乃見煞氣蒸騰！

  此煞謂之地煞，又名陰煞；

  每座丘陵，就像是分水嶺，每道溝壑，都像是地表裂痕，陰煞也正是從這些裂痕處，不斷的噴薄著湧出，繚繞著氤氳不散。

  這種情況恰巧印證，此處是古戰場屍橫遍野之地。

  正因鮮血沉降，也正因屍骸落土，那份戰場之上特有的凶煞力，也隨著侵蝕進了土壤之中。

  照理說，即便陰煞聚集，可百年、千年歲月流逝，也早該消散殆盡了才對。

  可怪就怪在……

  單單陰煞也就罷了，此處此地更具厲害的離火煞！

  離火為陽，秉血光而化現；

  只從字面意思，就能清楚知道，它更伴隨著血光之災的劫難，而出現原因，還要從洛市的特殊地理位置說起，這裡有山卻不高，有水卻無源，有風雷卻難得久留，有地氣卻未能生發，是以離火陽煞。

  正所謂，無風無水不成局，它本就是貧瘠之地，再加上陽煞傷命、陰煞除根，故而才會導致，這裡的土地根本就種不出任何東西來。

  此處雖非四陰之地，卻也更勝四陰之地。

  甚至是……

  想要人為造就這種地方，都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但在大自然里，卻就是存在著這種地方！

  仔細說來，狂妄的人以為能夠改變自然，但終究卻只能換來自然的反噬。

  這何嘗不是種諷刺啊！

  「可有化解之道？」沈老闆皺眉問。

  我搖了搖頭：「很難！如果想徹底扭轉這處絕地死局，遠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需要先治理根本之患，然後再設法化解陰陽之煞，也只有這樣才可能會成功。」

  「還……」

  「還只是可能而已啊？」

  沈老闆不禁苦笑，頻頻嘆氣搖頭。

  還能夠治理已經是不錯了，有某些地方的詭異風水局，就連治理都無從下手。

  唯有……

  寄希望於歲月流逝、自然修復。

  「小先生說的頗有道理，真是受教了呢！走吧，去那處古戰場看看！」沈老闆客氣道。

  我長吁一口氣，總算是說對了，總算是沒有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