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鎮物白祈

  殷紅色的血，在蒼龍湖的水裡不停稀釋，飄蕩著逐波散去。

  我們正沉向湖底，宛如墜向漆黑深淵。

  

  耳邊；

  幽幽迴蕩著蘇靈韻的話。

  我抬起頭，望著湖水表面泛動的波光，望著那岸邊停頓了腳步的身影，她明明看起來有些纖弱，但卻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天塹，橫攔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男人？

  聽到這種話，我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其不幸。

  懷中人兒虛弱到了極點。

  緋紅色曼妙身影，不停流淌出鮮紅的刺目血液，她自然也聽清了蘇靈韻的話，但她堅韌神情卻並未有任何波瀾。

  手臂抬起，只剩骨骼的手指，指向了蒼龍湖的湖底更深處。

  她是在提醒著我，要往那裡去。

  宮裳已然襤褸，破碎衣服之下，是她那像被剝離了血肉的婀娜身軀，她的左手、她的左臂、她的腰腹，暴露著內在骨骼，溢出著刺目鮮血。

  握住那隻剩骨骼的手掌，我奮力往水下游去。

  這裡有什麼？

  我不知道；

  但既是青苑提醒，總歸不會錯的！

  耳膜被湖底水壓擠的生疼，每遊動一步都急劇消耗著氣力，四面八方的湖水構成沉重阻礙，根本就難以突破的阻礙。

  我已經拼了命，但距離湖底仍還有很遠。

  幽暗；

  深邃；

  像是沒有盡頭；

  像是暗夜匯聚的深淵；

  很黑也很冷，知覺在一點點消失，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漸漸遠離。

  心臟「咚咚~」劇烈狂跳，警告我死亡將至。

  饒是絞盡腦汁，卻根本沒任何辦法。

  逃來這裡，像是自尋死路。

  這蒼龍湖的水下，或許真的存在些什麼，以至於讓蘇靈韻都不得不停頓腳步，但我卻永遠也無法觸及。

  懷中人兒已經陷入昏迷，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隱隱變得有些透明。

  像是……

  像是她即將要消失。

  我抱緊了她，心疼的要命，拼盡所有氣力，仍舊向水下遊動。

  幽暗深邃的暗夜，仿佛將我們淹沒。

  沒有一丁點的光亮，更沒有任何出路，我們掙扎在死亡邊緣，艱難的一點點靠近蒼龍湖湖底。

  而在這時——

  隨身布袋裡有金光亮起，映出書籍輪廓。

  湖底更深處，亦有淡淡微光映亮，朦朦朧朧的柔和光芒，宛如風中火燭，將熄而未熄。

  在那！

  它的出現，就像明媚希望。

  它似乎距離很近，卻又仿佛很遙遠。

  我奮力作著最後的掙扎，口中嗆入了湖水，更嗆進了肺里，意識已經趨於模糊，我看著它近在眼前，卻再無力繼續靠近。

  暗流捲動；

  無形拉扯；

  拖拽著我們的身體，迅速沉向那抹柔和光芒。

  隨著距離靠近，它越發明亮刺眼，漸漸充斥整個世界，最終完全將我們吞噬。

  鬼域展開，結界凝現。

  憑空構建世界，作為容身平台。

  溺水的我終於上了岸，大口大口的不停喘息，拼命咳出嗆入肺里的水，直到臉色憋的漲紅這才有所好轉。

  而懷中青苑，身體愈發透明，她很輕很輕，幾乎沒有任何重量。

  我呼喚著她的名字，但卻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這時，我才看清她的傷。

  心驚駭然之餘，不禁更加痛心，如果不是因為我，如果不是為了我，她怎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她快死了。」

  「蘇靈韻施噬魂法咒，以陰玄冥符殺身誅命。」

  「她……」

  「就快要死了！」

  突然有話音響了起來。

  我抬頭看過去，也這才注意到周遭環境。

  鬼域所重現的竟是北邙村，而我們此刻正置身在祖宅祭堂。

  眼前所見，並非真實。

  因為不論是我的棺槨，還是北邙村的眾多屍體，全都不見了。

  堂前，有人端坐。

  他手裡捧著《陰符術數》，正合書也看向我。

  「你是誰？」我問。

  他道：「白祈！」

  自稱白祈的男人看起來很年輕，他總是稍稍皺眉，也總是若有所思，他給人的感覺很平凡尋常，就連自身長相，也屬於那種丟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類型。

  我看著他感覺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我問他，該怎麼才能救青苑？

  白祈卻是搖頭，憑蘇靈韻的手段，既殺身誅命，便沒有能夠再救回的可能。

  我忍不住情急問，蘇靈韻也曾殺過我，那我怎麼還能活著？

  「這又怎麼能相提並論？」

  「如果不是葛氏兄妹，如果不是冥川留魂，如果不是青苑送還你的魄載魂身，你也早已經死了，怕是神仙也難救。」

  白祈搖著頭幽幽道。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我皺眉問。

  白祈笑了笑：「邙山內的事，我全都知道。」

  「你究竟是誰？」我震驚問。

  白祈回答：「我是白祈，白祈是我！……小先生，你不是想要尋找邙山鎮物嗎？我就是邙山之鎮物！」

  我徹底傻了眼，原來所謂的邙山鎮物，竟然是個活生生的人？

  不對；

  不對不對；

  他並不是活人，他該也是邙山妖邪，鬼神之屬！

  這麼說，此處蒼龍湖的鬼域也是他的？

  白祈再度搖頭：「也不全是，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這是陰師楚公江畫地為牢之功，我頂多不過算是個看門人而已，在這裡暫替陰師守望。」

  「守望什麼？」我問。

  白祈道：「這，還不是你能考慮的問題！……說說眼下吧，你真的想救她嗎？」

  「我該怎麼救她？」我情急追問。

  白祈從太師椅起身，漸漸走到我的面前，他道：「倒也確實有個救命的法子，不過具體能不能救她，還要看你自身怎樣去做。」

  他將《陰符術數》遞還給我，面露出淡淡笑容。

  所謂救命法子，其實就是去取神物命鑰。

  我不明白，那件神物命鑰，又如何能救青苑的命？

  他說，等我取來命鑰，自然就能知道。

  他還提醒我，如果要取神物，最好抓緊時間，小神仙葛春已在路上，湯陰姜子真也在近處，淮陰陳玄剛進了蒼龍湖，他們這些人很可能會先我一步，取走神物命鑰。

  除此之外，明里暗裡還有很多人，都想要爭搶命鑰，眼下就只待這件神物現身。

  「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阻止？」

  「為什麼你要慫恿我去取？」

  「神物命鑰，關係著邙山封印，你為什麼會允許別人取走這件神物？」

  我忍不住憤怒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