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又見她

  從半山腰的山坳處起身，我向前走了幾步，站到山腰邊緣遠遠眺望。

  日出東方，旭日初升；

  瘴氣陰霧若洪流般漫山，似瀑布般傾瀉，像決堤駭浪般狂涌，很快瀰漫向面前的山河世間，很快籠罩了我所身處的這片天地。

  那情景……

  極為的震撼人心！

  朝霞晨光昏黃，旭日只初升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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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隱沒於瘴氣雲霧，翠綠山林若隱若現，但又因晨光太盛，使得連綿山巒只剩下剪影，起伏像凶獸脊樑般的黑色山影。

  偶有轟隆乍耳，似雷鳴龍吟；

  時有山巒劇顫，若天塌地陷；

  危險……

  那份危險感覺，令我不由得渾身汗毛豎起。

  身體緊繃，心神更被不安籠罩。

  本能地，想要逃。

  但瘴氣陰霧滾滾而至，只憑雙腳哪裡又能逃得了？

  面對這恍若大自然的神奇力量，渺小如我，徹底被震撼了心靈，無助和恐慌的感覺，像是陰霾般扼住了我的魂魄，無從掙扎、更無從反抗，只等它亦將我完全吞噬。

  然而……

  恐慌到了頭，漸漸興奮。

  無助到極點，反倒癲狂。

  莫名有種躁動感覺，徹底充斥心扉，並湧向身體四肢。

  癢；

  心癢難耐；

  奇癢無比；

  似乎這片天地才該是我的最終歸屬！

  我難抑的露出乖戾笑容，甚至有種摩拳擦掌的衝動，就仿佛邙山裡有著呼喚我的東西，冥冥中有所感應，它就在那裡，它——正在等我！

  「呃？」

  「小先生？」

  袁德義不禁怔了怔，他看著我驚恐問：「你…你怎麼了？」

  收斂笑容，強抑那份興奮衝動。

  深深呼吸平復情緒，我輕輕微笑搖頭，只與他道著沒事。

  「回去吧！」

  休息一夜，身體狀態恢復不少。

  我們原路返回上槐村，我們並沒有迷路，但很快便察覺到了事情不對。

  首先，這次自邙山湧出的瘴霧，遠比之前那次範圍要廣。

  翻過山頭，回到上槐村位置。

  但……

  那裡空空如也！

  村莊不見了，房舍不見了，一絲一毫痕跡都沒留下！

  袁德義情急問我，難不成是他們村子，也遭遇了和下槐村同樣的事情？

  我搖搖頭，讓他且安心。

  這次……

  並不是上槐村遭了災，而是我們踏入了鬼域之中。

  以邙山為中心，所展開的鬼域世界。

  又或許，這也正是邙山封印。

  現在就算不想進山，恐怕也不是行了，不過正式進邙山之前，有件事我心裡始終比較在意！

  「走吧！」

  「去哪？」

  「先回北邙村，再進北邙山！」

  他們都說，曾看到緋紅宮裳女子襲殺了北邙村，我雖然不願相信，但確實有必要再回去看看，尤其是在這邙山之域，或許能會有些發現。

  而且，從北邙村附近進邙山，對我來說也更為熟悉。

  事已至此，必須要處處小心謹慎。

  我們走了很久山路，但瘴氣陰霧，絲毫沒有將要消散的跡象。

  似乎，就連時間也停滯了，停滯在旭日初升那一刻。

  終於抵達北邙村。

  霧水晨露，已經浸濕我的衣服，陰冷的很。

  與那上槐村不同，北邙村並沒有消失，它仍舊存在那裡，仍然一片死寂，有了上次妖邪水彌勒的教訓，這次我讓袁德義先行探路。

  等了很久很久，他這才終於回來。

  「有死人！」

  「村裡有很多死人！」

  袁德義表情像是心有餘悸，他還告訴我，那些人死的有些奇怪。

  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他也形容不出來，只道讓我親自去看看就都明白了！

  再次回到北邙村，四處雖然霧氣朦朧，但仍可見熟悉模樣，莫名的像是有悲傷籠罩了心神，忍不住回想起幼年點點滴滴，只覺悲慟難過。

  他領著我，直奔了村中祖宅祭堂，他抬手指向裡面，說死人全都在這裡。

  我顫聲呼吸，鼓足了勇氣，這才邁出腳步。

  進院門，忽感陰氣逼人。

  這股純粹陰氣撲面，讓人難以呼吸，雖然濃郁到駭人地步，但奇異的是卻並不夾雜怨念，更不摻雜恨意。

  站在院子裡，望去祭堂之中，我的那口棺槨周遭，聚集了很多很多人。

  他們……

  像是互相依偎著。

  像是沉睡著。

  每個人的神情都很安詳，每個人都緊閉眼睛。

  宛如，一幅定格的畫。

  ……

  「棺槨被盜，北邙村難辭其咎！」

  「沒人肯承認是吧？」

  「那就拿咱們所有人的命，來賠這樁事！」

  ……

  這是那天，四爺爺憤怒所說，耳畔邊似乎還響起著他的聲音。

  然而，面前高堂之上，他老人家的屍身正端坐。

  ……

  「如果查不清楚，給不了交代，就只能賠命。」

  ……

  這是宮爺爺的話音。

  而他的屍身，也正端坐四爺爺身邊。

  依次看去，那一張張熟悉面孔，他們全都在這裡，其中有叔伯長輩，其中有同輩玩伴，其中還有稚齡孩童。

  整個北邙村一百多口，人畜皆亡的屍身，原來都被藏在了這裡。

  「撲通——」

  我跪倒在地上，低著頭泣不成聲。

  如果……

  不是我要掘墳起棺，也根本就不會發生這些禍事！

  如果不是我回來，北邙村又怎會人畜皆亡？

  「的確！」

  「你不該回來！」

  「或者說……」

  「你本就不應該活著！」

  「你也不配讓這許多人，為了你而白白犧牲生命！」

  突然地，有一道清冷話音響起。

  瘴氣陰霧稍散，漸漸從中出現一道倩麗人影，她梳著清爽馬尾，穿著休閒服飾，外套卡其色風衣，背著個雙肩背包。

  她雙手環抱胸前，倚靠在廊柱邊，看著我不停皺眉撇嘴，仍是嫌棄兩字寫在臉上的表情。

  是蘇靈韻……

  我的那位未婚妻蘇靈韻！

  「北邙村……」

  「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目中帶淚，抬眼看向她。

  「你真想知道嗎？」

  「你……」

  「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沒記錯的話，不是有人已經告訴了你答案嗎？」

  「為什麼，你還要再三的問呢？」

  蘇靈韻嗤笑一聲，道不出的譏諷，說不出的玩味輕蔑，那表情也更為嫌棄了三分。

  「你指望我相信他？」

  「相信她們？」

  「蘇靈韻……」

  「我是在問你，北邙村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捏緊拳頭咬牙問。

  「緋紅宮裳！」

  「青苑所為！」

  「那女人……」

  「她親手殺了北邙村所有人！」

  「聽清楚了嗎？」

  蘇靈韻嗔聲冷哼回答。

  「可為什麼？」我低吼著追問。

  蘇靈韻走出廊檐，漸漸向我走了過來，她戲謔的神情愈發冰冷，語氣也更為冷漠：「當然是為了你啊！……楚子凡，小先生，她想得到你的魄載魂身，她更想得到命鑰，所以她才會出現在你身邊，才會主動的接近你，這樣顯而易見的事情，你竟也看不透嗎？」

  「那你呢？」

  「蘇靈韻，那麼你呢？」

  「你又是為了什麼，才會在這裡等我？」

  我始終在看著她，看著她一步步走近，漸漸對我居高臨下。

  「我嘛……」

  「既為了一勞永逸……」

  「也為了能……」

  「殺你！」

  蘇靈韻精緻的五官森冷漠然，手腕一抖，變戲法似的憑空捏出了張符，而且竟是張黑色的陰玄冥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