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3反骨師父vs孤煞魔星（44）

  池芫其實累得想睡一會，但她知道不能。

  如果此時她掛機了……

  等於說送孩子就地入魔了。

  那她才是真的白受這一番罪了。

  

  所以她撐著精神，用手上的力道告訴他，她還活著。

  沈昭慕此時卻陷入了魔障中，他不明白，這所謂的正義到底代表了什麼？靈風說替天行道，讓愛他的人一個個倒在他面前，步步緊逼，就為了一個誰都沒驗證過真偽的讖言？

  那按靈風所言，他已經是世人眼中的魔頭了，天地不容他，他為何還要容這天地？

  要這般挨打，失去摯愛？

  黑霧又籠了過來，這次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養力量。

  「我說了，相信我，和我合體，我能幫你達成一切願望，我能借你力量殺了那邊的修士，還能救你心愛之人——」

  見沈昭慕只抱著池芫不動，但眼眸愈發猩紅，他周遭的魔氣大漲，黑霧笑得肆意張狂——

  「你看，你心愛的師父，本是高高在上的仙尊，卻被這修士逼得修為盡毀，淪為凡人。她性命垂危，你忍心看著她死在你眼前嗎？少年人，我可以幫你，這天地間，唯有我，才能助你一臂之力。」

  池芫感覺沈昭慕的身體緊繃，情緒不穩，便又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裳。用這小動作提醒著他：我還有氣，還能搶救，別惹事！

  「莫要動惡念……」靈風身形不穩地往前走，他看籠罩在黑氣之中的沈昭慕，此時開始有些動搖了。

  他不禁懷疑他所堅持的道義是否正確，如果他和池芫沒有鬧到大打出手這步，這少年，至少此時是不會墮魔的。

  但很快，他又反駁了這念頭：不，唯有從源頭解決隱患，才能真正避免悲劇。

  「你勸我別動惡念，可你所做作為，於我而言，不就是最大的惡？」

  這問題，靈風沒法回答。

  但他都走到這死胡同了，這時候收手，有何意義？

  沈昭慕不敢用力，卻牢牢地將池芫抱在懷裡，他低頭，哪怕知道外邊會有無數人在看，卻也第一次勇敢地，不再猶豫地，將唇輕輕貼在池芫發間。

  「師父，墮魔與世為敵非你所願，但不借魔的力量，我便只能看著你為保護我而死……或許，這世間從來都沒有給過我別的選擇。」

  池芫快氣死了，她想錘死靈風這個攪屎棍。

  都打成這樣了，還要逼著孩子入魔？他到底是哪邊派來的？

  下一瞬，沈昭慕周身狂風大作，黑色的罡風將他整個人裹在其間。

  靈風看到這一幕，嘆了一聲，閉上眼，雙手結印，調動天地靈氣，試圖與沈昭慕殊死一搏。

  ……

  「後來呢？」

  仙門中，幾名小弟子圍著圓台，湊到一塊小聲討論著百年前那秘境中神秘的正魔一戰。聽為首的弟子說到一半，其餘弟子不禁好奇地追問。

  「後來啊，聽說靈風尊長修為大跌，魔頭被除，但池仙尊也不知下落。有人說她繼續隱世不出，也有人說她早就死在了那場大戰中……不過，也有人傳，說魔頭壓根就沒死，他將池仙尊帶走了。」

  「松柏，怎麼不去練功，還在這帶著師弟們偷懶？」

  這時，一道挺拔的身影行來，來人面容溫朗乾淨，眼神溫和，但語氣卻帶了點長輩的嚴肅。

  「掌門師尊——」

  叫松柏的弟子一聽到這聲音，立馬嚇得站起來，乖乖地帶著其餘弟子行禮，然後拿起劍灰溜溜地跑了。

  「大師兄，你又親自出來抓偷懶的弟子了？」

  掌門，也就是潤物，他緩緩轉身，看向師弟雲塵，淡淡頜首，沒有多言。

  「師尊依舊閉關，好在有大師兄在，仙門才不至於沒落……」

  百年眨眼過，雲塵的心性也在這百年的磨礪下，逐漸變得平穩，沒有當初年少輕狂時，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多了些隨和。

  是了，潤物沒有死，當初巫溪和靈風設下秘境，巫溪事先施法為秘境設下一層保護結界——

  裡面死掉的人，只要魂魄沒有散，便還有機會重生。

  只是為救回潤物，幾位仙尊合力，自損修為才將人魂魄重聚，然而沒有肉身也是徒勞，不知後來是誰想到的以護心蓮為寄體，將潤物的魂魄引入其中。護心蓮本是天地靈氣之物，不曾想這歪打正著之下，潤物與護心蓮合二為一，不僅活下來了，還擁有了絕佳的修仙之體。

  百年修煉便能比之凡人的千年，因此，百年後他順理成章地繼任了掌門之位。

  「師兄，幾位師叔何時回來主持大局？」

  一百年前秘境中發生的事，至今回想起來，都是驚心動魄又詭譎的，饒是雲塵，他都無法對外人形容那場突如其來的浩劫是如何開始又是如何結束的。

  這也是整個仙門最神秘的一樁往事。

  誰能想到沈昭慕一介凡人，竟是魔的載體？誰又能想到池仙尊不惜性命也要救他，更沒想到的是靈風尊長，修為幾乎盡散才將沈昭慕除去。

  但這些是仙門中的隱秘，不能對外宣揚，所以雲塵也三緘其口。沒有人說明隱情，這事便被各種傳，越傳越離譜。

  「師叔們早是方外之人，不必強求。」

  潤物低聲解釋著，然後乘風而去。

  「師尊。」

  冰室外，潤物恭敬地對著緊閉的洞門行禮。

  門口看守的異獸正在打盹，見是潤物，倆繼續對著打盹，沒有理會。

  門緩緩開啟，潤物緩步進去。

  冰室內，一黑一白的兩道光影在千年玄冰之上，而偌大的冰石之上，坐著仙門五位仙尊——清澤、長垣、巫溪、攜玉、凌霄。

  他們身上源源不斷的真氣與靈力，在朝那虛弱的兩光影之中注入。

  清澤微微睜開眸，看了眼如今愈發沉穩的首徒，輕聲道，「門中一切無恙吧？」

  「回稟師尊，門中一切安好。弟子是來替……那位送護心蓮子。」

  巫溪沒有睜開眼，她啟唇冷笑，「百年了，他倒是光顧著種護心蓮了。」

  「尊長說，事已至此，他只能盡力贖罪，但願能讓池師叔與……師弟順利轉世。」

  潤物將護心蓮子輕輕一推，便落在那兩道光影之上。

  長垣睜開眼，看著護心蓮子在他們的施法下，重新煥發生命力，不由得長嘆息了一聲。

  「只可惜，只有這一枚，他們二人只能共生死命運，僅有這一世的輪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