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兩個盤古

  縱然是名字這副光景絕非真是，衛蓮也不由冒出了冷汗來。

  與此前那些相對細小的紅芒相比，這一道射線從那奇怪的炮口中間足足噴發了數分鐘之久，其中所釋放的能量，大概足夠將一整座如同王城那般大小的城市毀滅到連碎磚片瓦也不見。

  而且竟然還不是這匹機甲最為強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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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盤古所言，要讓祝融發揮出最為強盛的力量，需要數十年之久的光陰，而方才替祝融凝練能量的時候用了多少時間？

  幾分鐘，或者是十幾分鐘？

  與幾十年相比，這不過只是彈指一瞬間而已。

  儘管在此前對於這匹機甲的能力衛蓮已經有過多次猜想，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想到會是這副模樣。

  到了此時衛蓮才意識到，以自己過往所見識過的事物在自己心中所形成的一個小小世界來揣測這從遠古時期遺留到現在，而且還足足撐起了一個帝國的強橫兵器的能力，這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情。

  簡直是坐井觀天，可笑不自知，不自量。

  盤古沒有開口，對於自己所製造出來的機甲，他在了解不過了，縱然是如此，在祝融成型之後，他也曾深深的為之折服。

  縱然心中明白這樣的兇器被製造出來，製造會被用在與其他國家的戰爭之中，奪取無數生靈，但是盤古依舊沒有辦法抑制心中的一份期盼。

  渴望親眼見識一下祝融的威勢。

  渴望看到這副機甲被人開動起來。

  渴望看到他上面那些被精妙設計的兵器發揮出他們的力量。

  渴望，看到祝融殺戮。

  在看清了衛蓮的震驚面容之後，一股愉悅感在盤古的心中泛起，盤古這才明白過來，自己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打造了祝融的這份榮耀。

  不管自己如何掩蓋，不管自己如何欺騙，不管曾經的那個時代已經消亡，自己都是一個親手將毀滅送給了人類的惡魔。

  自己是罪惡之人。

  盤古想起了曾經自己所做下的事情。

  曾經一段時間之內，自己始終沉浸在痛苦與喜悅之中。

  為自己所孕育出的惡魔痛苦，為自己打造出了人類歷史上空前強大的兵器而喜悅。

  兩份情感均隨著祝融的活躍而逐步攀升，到最後，兩份感情都達到了一個絕不可能被消滅的高度。

  每一天，盤古都活在兩種感情交纏來帶的變化之中。

  時而，盤古是一個愉快而且驕傲的英雄，這份心情使得他在面對周圍的人的時候擁有說不清的溫柔和喜悅。

  他是一個凌駕於其他人之上的天才。

  時而，盤古是一個令所有人都感到恐懼的哲人。

  他不是戰士，羸弱的身體也沒有賦予他成為戰士的資本，而經歷了長時間的研製工作，盤古的身體甚至虛弱到連尋常的女子都不如，但是每一個與此時的他對上了視線的人都沒有辦法否認。

  那雙眼中泛出來的，乃是惡魔的視線。

  極致的冷靜與瘋狂，構成了毀滅一切的智慧與衝動。

  縱然依舊是人類之身，但是那種狀態下的盤古已經不是周遭之人的同族。

  他是凌駕於它們之上的生靈，此世間孤傲的存在。

  製造另外一匹機甲的任務也在祝融誕生之後的數年之後傳達到了盤古的手中。

  在接受到任務的瞬間，盤古終於獲得了解脫。

  祝融是不完美的，甚至是失敗的。

  那個強大到令世人連憤恨的心都沒有，敵人光是聽到它的名號就要陷入瘋狂的力量，卻有著致命的缺陷。

  很快，祝融就在戰場上碰到了對手，而且敗在了對方的手中。

  一個盤古感動得流出了淚水。

  盤桓在他心中的惡魔終於被否認了，那股力量是不完美的，自己並非是超人，自己不過是一個尋常的人類罷了。

  另一個盤古狠狠的咬緊了牙齒，將自己的心臟一片片的撕開，同時瘋狂的嘶吼。

  「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為什麼會如此的慘敗！」

  自己不應該犯錯，自己不可能犯錯。

  立於眾生之上的神，不會犯錯。

  好在這個時候新來的任務緩解了兩個盤古的情緒。

  全新的機甲，全新的構造，全新的設計方案。

  與擁有毀滅天地的威能的祝融不一樣，這一批機甲要和善得多。

  他沒有足夠撕裂山脈和蒸發海洋的力量，他的性質註定了這是一匹即便是遠離戰場也能夠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的機甲。

  盤古立刻以無比的熱情投入到了新機甲的製造之中。

  這一次，他仍然力求完美，一個盤古要證明自己錯了，祝融那樣兇殘的機甲是不完美的，是天生就有這缺陷的，它的缺陷來自於它被設計出來的初衷，一味追求力量的機甲，其本身的理念就是不容於世的。

  而如今，他要製造出一匹真正稱得上完美的機甲。

  一個盤古要證明自己是對的，他的機甲不可能會輸給任何人，祝融是完美的，它只是還沒有被完成，而如今所要製作的新機甲，便是祝融的另一半，只要這一匹機甲被製作出來，那麼祝融便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機甲的製作很順利，對於此前投入了大量的財力和精力去製造祝融的國家高層來講，他們也絕對不能夠容忍祝融就這麼廢了。

  在之前與敵人的戰鬥之中，祝融已經被證明有巨大的缺陷，敵人甚至都沒有使用出祝融一半的力量，就打敗了祝融。

  那是祝融曾經被捨棄的能力。

  敵人精巧的計算出了祝融的弱點，並且利用祝融完全跟不上的機動能力貼近了祝融，隨後似乎是要示威一般，又或是要取得完全的勝利一般，敵人就那麼站在祝融的面前，乾脆的打敗了祝融。

  無論時候帝國的學者們如何觀看當時那一場打鬥的記錄，眾人也沒有辦法找出祝融的勝機來。

  敵人的機甲，性能要在祝融之上，這一點沒有一個人否定。

  要想讓祝融能夠戰勝敵人，必須要打造出一匹全新的機甲來，通過兩匹機甲的相互配合，來完成威力最為強橫的兵器。

  國家在敵人的瘋狂進攻下迅速的淪陷了大半的土地。

  而利用這段時間，另一匹機甲被研製出來了。

  盤古給它起了名字。

  曾經存在於帝國的神話之中，總是與祝融一併出現的另外一個天生。

  共工。

  與祝融幾乎是完全相反的設計，共工上面搭載了當時帝國最為優秀的電算系統，勘測能力，搜尋手段。

  即便是在數十里之外，共工也能夠探測到敵人的動向，同時在幾乎是瞬間的時間之內，計算出攻擊的路線和應該使用的力量的最低程度。

  在共工的建造期間就已經被選定好的駕駛員登上了共工。

  遍體傷痕的祝融也在經過修整之後重新出世了。

  有了共工配合的祝融擁有了敵人也不及的探測能力，很快，祝融便開始拿回曾經屬於自己的榮耀。

  對於共工的特性，在數場戰爭之後敵人也已經掌握了。

  面對與祝融同等級別的機甲的時候，在單純的力量方面幾乎是完全的落於下風的這匹機甲，根本就經不起任何的猛烈打擊。

  然而共工所搭載的探測能力卻往往能夠是其遠在敵人進攻之前就發現敵人的身影，並且能夠迅速的分析出敵人機甲上的諸多數據。

  在這種情況下，只需要祝融在足夠安全的距離上對著敵人的弱點射出一發威力足夠的光線，便足夠決定戰局了。

  祝融和共工，成為了國家的標誌。

  與神話中相互廝殺的兩名天神不同，兩匹機甲的配合可謂是完美無缺。

  不管敵人使用什麼樣的手段，再也沒能以過去那樣完全壓制的姿態出現在祝融的面前，而共工，更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內，都沒有敵人親自與其交手過。

  盤古成為了帝國的英雄。

  但是即便是盤古，也完全沒有想到在經過了如此漫長的時間之後，那兩匹機甲依舊守護著曾經他們所守護的土地。

  更加讓盤古意外的是，這兩匹機甲如今已經分屬兩國，彼此針鋒相對。

  身為親手製造了兩匹機甲的人，盤古只覺得這副景象實在滑稽。

  或許當初自己就不應該藉助那兩名天神的名字。

  衛蓮將視線從遠處的祝融身上收回。

  從他的心底泛起了一絲無力。

  世界上是否當真有那第十一匹機甲，縱然是有，又能否和皇族的祝融匹敵？

  如果最後到手的第十一匹機甲沒有和眼前的祝融相較的實力，那麼蓮家弄到手的便不是能夠將家族抬上雲霄的至寶，而是招來毀滅的災禍。

  一般蓮家的反心暴露，那麼皇族絕不會輕易作罷，倘若蓮家抗衡不料皇族的祝融，那麼後果便只能是死路一條。

  隱蓮和自己的多年計劃都將要付之一炬。

  衛蓮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盤古。

  眼下他又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問這個人。

  注意到衛蓮透過來的視線，盤古一揮手，遠處的祝融瞬間消逝。

  衛蓮的眼皮抖了抖。

  「如何？」

  「不愧是上古機甲，果然如天神一般，以往晚輩曾狂妄猜測過祝融這等機甲的本事，如今想來真是令人羞愧。」

  盤古臉上的表情更加愉快。

  「除了祝融，那共工也是了不得的機甲，我給你看一看，只是與祝融不同，共工本身沒有搭載過於強力的兵器，恐怕威勢上既要稍差一些了。」

  說罷，盤古抬起手來，手心澄澈藍光閃現，與之前祝融將要出現的時候的情況一模一樣。

  盤古臉上的笑意更加旺盛。

  然而衛蓮卻沒有多少興奮之感。

  「前輩，能否先暫時停歇？晚輩有一事想要請教。」

  盤古皺了皺眉，但是依舊是痛快的將手中藍光湮滅。

  「何事？說來，我如果知道，便都告訴你。」

  衛蓮點了點頭。

  「前輩，此處究竟是何地方？」

  盤古收縮眼眸，正要做大，衛蓮卻再次開口。

  「不對，前輩，晚輩想要問的是，晚輩是否還是一個活人？」

  話語落定，頓時一片寂靜。

  盤古的身形也呆滯了下來，定定的看著衛蓮。

  衛蓮面色毫無動搖。

  良久，盤古一聲嘆息，搖了搖頭。

  衛蓮的心頓時一沉。

  「你且來看。」

  說罷，盤古走到衛蓮身旁，兩人的眼前便浮現出了一副畫面。

  這畫面衛蓮並不陌生，便是柔和光線的地板與牆壁，還有穹頂，空曠至極，一塵不染，雖然被封閉漫長歲月，但是卻如同新建一般。

  正是那山腹之中。

  畫面開始變化，影響中呈現出山腹內，地板上的某一處光景。

  衛蓮收緊的眸子。

  在光潔純白的地板子上，唯有一處不相稱。

  一灘血跡，一個癱倒其中的人。

  冷汗從衛蓮的額頭上流淌了下來。

  「你早已經死了。」

  盤古的聲音聽來帶著一股寒意，令衛蓮心中冰冷。

  「那......此處究竟是什麼地方？」

  「年輕人，你可是為什麼而來？」

  盤古陡然問出一句話來，衛蓮措手不及，情緒混亂之下下意識的回道。

  「第十一......」

  儘管衛蓮立刻收住了口，但是話語卻依舊被盤古聽了去。

  「原來如此，想不到連這東西的消息都遺留了下來。」

  「年輕人，你可知道，在共工之後，我又接到了一分任務。」

  衛蓮不說話了，他已經明白盤古想要說的是什麼。

  「帝國的高層要我打造一匹機甲，那時與之前的機甲完全不同的東西，絕非死物。」

  「年輕人，你想要問這裡是什麼地方？我便告訴你吧。」

  衛蓮的額頭冒出了汗來，汗水滑進眼中，一陣酸痛，但是衛蓮絲毫沒有將之擦拭一番的打算。

  他意識到自己將要接近一個巨大的秘密了。

  「這裡，便是你想要找的那東西，這裡，便是第十一匹機甲的體內。」

  「你可以稱這裡為駕駛艙，但是我卻喜歡叫這裡鴻蒙之地。」

  「第十一匹機甲正是在此處。」

  「第十一匹機甲的名字，便是喚作，盤古。」

  衛蓮感覺自己將要崩潰，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朝著眼前的人大聲吼叫起來。

  「胡說什麼！第十一匹機甲叫做盤古，那你又為何也叫做盤古？倘若這裡真是機甲之內，我又怎麼會出現在此，莫非人死之後，靈魂皆為機甲所攝麼？簡直太過瘋狂。」

  盤古眼神變得空洞起來。

  話音喃喃。

  「要開動盤古，便是需要人的靈魂心智，盤古，並非尋常機甲。」

  衛蓮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了，儘管這種事情可謂匪夷所思，但是眼下他卻沒有其他想法。

  將人的靈魂攝入，用來驅動機甲？這算是什麼？

  「讓我出去！！」

  然而盤古沒有回答他，那雙空洞的眼神似乎擁有無盡魔力一般，令衛蓮逐漸陷入沉眠之中。

  「多謝你，年輕人，各種方面都是，不久了......不久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