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世間最為悲傷的事情
2024-06-16 10:43:57
作者: 貔貅獸
將目光投向站在門口的那個人,光是如此維持長時間的就已經令俊城感到眼眶周圍的皮膚和肌肉一陣火燎般的疼痛。
然而比起在心中閃爍搖擺的複雜情感,身體上的痛楚絲毫不算什麼。
當意識到屋中只剩下了自己兩人的時候,流城的表情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個容貌和身材都與自己的兄長完全不同的男人,其面上的表情就和他的言語一樣稀少。
在那副仿佛是由岩石雕刻而成的健碩身軀上的容顏,如今少見的露出了一絲膽怯。
哪怕自己要面對的人僅僅只是一個重傷臥病在床,甚至於連坐起來說話都顯得不可能的病人,流城依舊感到了一絲畏怯。
與沉默寡言的性格相比,流城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早在這許多年間,他就已經隱隱的察覺到了俊城的一絲不對勁。
比起曾經幼年是的那個孩童,成年之後的俊城越來越與自己疏遠,哪怕兩人見面的次數本就稀少得可憐,這份異樣的感覺依舊在流城的心中蔓延了開來。
但是無論如何,流城也從來沒有想過,俊城會發現自己與優伶之間的事情。
對於這一個真相,自己是否渴望能夠將其昭示天下,至少讓俊城知曉,流城並不知道。
身為城家的人,他同樣希望能夠將家族振興,延續家族的血脈,但是與這份期待相同的,他離不開優伶。
在見到那個女人第一眼的時候,流城就忘卻了這個世界上其他可能成為自己妻子的女人。
優伶仿佛是神靈製造出的一件完美的作品,她本身的存在便詮釋了女子這個定義。
她美麗,溫柔,善解人意,而又不是誘惑。
對於名為男人的獵物而言,優伶是最好的獵手,她是每一個男人都沒有辦法拒絕的陷阱。
哪怕名字眼前的是萬丈深淵,一旦跌落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性,也沒有人能夠拒絕優伶。
她便是一個值得男人如此付出的女人。
對於自己所做的事情,流城並非沒有自知之明。
這毫無疑問是被整個人世所排出的罪惡,這是不容存在的奸邪之事。
對於自己的兄長,流城心中有的只是愧疚,只要能夠彌補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之萬一,流城也願意付出一切。
他可以不在乎族長的位置,可以拒絕所有應該加諸在他身上的榮耀和財富,但是即便如此,流城也依舊沒能夠洗清自己的罪惡。
哪怕在流城自己看他,他也依舊是一個罪不容赦的惡人。
而且其中最大的惡,便是自己的貪慾。
自己在渴求更多。
哪怕名字自己的所作所為乃是不容饒恕的罪惡,哪怕名字自己的所作所為辜負了所有的人。
關愛自己的兄長,養育自己的父親,甚至對自己寄託了期望的諸多族中先人。
他沒辦法拒絕自己心頭的邪念。
儘管在無數個夜晚,流城都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痛苦萬分,但也在無數個夜晚,他因為這些事情而歡愉。
那是為之獻上肉體和靈魂也在所不惜的美好。
然而流城終究是沒能逃脫自己應該面臨的懲罰。
隨著俊城一天天的長大,他越來越無法忽視這個孩子。
沒有任何人懷疑這件事情,但是流城卻清楚這一個被所有人都不知曉的可能性。
對於這樣的問題,即便是優伶也沒有給他任何的回答。
直到某一次,流城從偶然來到了崖城的某一位雲遊四方的術士那裡得知了自己想要的辦法。
他能夠將這件事弄個清楚。
術士停留的時間並不長,事實上簡直如同流城期待的一般,那個術士很快就離開了崖城,並且再也沒有出現在流城的視野之中。
但是流城並沒有立刻行動。
與期盼自己心中想要的那個結果相同的,他也同樣害怕著與自己所想的不一樣的那個答案。
這份猶豫逐漸的化為了膽怯,幾乎令他放棄自己的念頭。
但是最終,流城還是沒有浪費自己得來的這個手段。
他驗證了。
並且得到了。
得到了答案。
這本應是他期待的答案,但是當親眼看這自己渴望的事情變成現實的時候,流城卻不知所措了。
儘管他明白了一切,但是現實依舊沒有改變。
自己和俊城的關係永遠也不可能被世人所承認,哪怕是優伶,也絕對不會承認這樣的事情。
而即便是流城自己,也沒有辦法將真相告訴任何一個人。
這是他的罪惡,這是這一場應該受到天誅地罰的孽緣的惡果。
但是卻又是那麼令自己欣慰和溫馨。
僅僅只是眼看著俊城的成長,便已經可以讓流城感受到足夠的美好。
沒有經過太複雜的糾葛思想,流城便放棄了。
放棄了這可謂對他而言最為重要的事情。
沒必要知曉真相,沒必要擁有一切。
自己現在所有的,已經是自己不配得到的了。
應該滿足。
流城滿足了。
但是當那一天,在大門口,被俊城衝撞甚至怒罵的流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從來沒有停止過渴求。
期望著俊城對自己的認可。
俊城的怒罵令流城傷心而且憤怒,但是在衝動之下動手之後,流城卻更加悔恨自己的粗暴。
仿佛自己親手摺斷了一條本應讓自己前往幸福所在的小橋一般,自己將被留在永世的黑暗之中,不得救贖。
但是此時此刻,從眼前那個令自己萬般心碎的人的眼中,流城看到了自己渴求了多年的光芒。
那毫無疑問是在呼喚著自己。
沒有多說話,流城朝著臥在病床上的那個人走了過去。
那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值得自己付出一切的人。
鋒利的刀刃輕而易舉的穿透了流城的胸膛,以完全不像是一個重傷至此的人所能夠有的準頭輕易的擊穿了流城的心臟。
抬起頭來,流城一臉驚愕的看著俊城,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能夠讓俊城拼上性命去救的那個人,才是被他承認的那個人。
比劇痛更加洶湧的悲傷用上了流城的心頭,他看著俊城,緩緩的伸出手去,想要撫摸對方,但是卻又害怕弄痛了他。
「我是你的......」
不等流城說完,俊城握著剪刀的手狠狠的用力旋轉了一下,強烈的痛楚使得流城瞬間咬緊了牙關。
他明白了。
原來早在很久以前,俊城就知道了。而對於俊城來說,自己所做下的事情是那麼不可原諒。
自己終究還是受到了懲罰,這是配得上自己罪惡的,世間最為痛苦的懲罰。
俊城發出了一聲嘶吼,仿佛要發泄出無盡的悲傷與憎恨。
流城也從嘴中喊出了這麼多年來的悲願,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的哀嚎。
下一個瞬間,俊城不可思議的從床上彈起了上半身,流城只看到了他的手中握有一道銀光,下一秒鐘,他便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