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寂靜之夜下的瘋狂

  橫田沒想到霸軍的腳步會這樣的快。

  是因為夜色的遮掩，還是這個男人洞悉了山賊的眼線，從剛才霸軍陡然的加快了速度。

  「我們快到了。」

  他只是這樣簡短的說了一句，儘管如此，霸軍看起來也並非是在無謀的趕路，即便橫田已經感覺自己需要追趕方才能夠跟上前面的身影，但是霸軍的腳下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仿佛是行在黑暗中的亡靈一般輕靈。

  橫田只能努力的控制住自己，再落下腳步的時候，他已經是在踩著霸軍的足跡前行了。

  如果是為了接近山賊，兩人也已經走得太遠了，不要說距離侍衛們的所在，即便是離方才兩人碰頭的地方大概也有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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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依舊是一片寂靜。

  山賊絕不會是有如此耐性的一群人，倘若他們發現了兩個全副武裝的人踏進了他們的地盤，多半會立刻涌過來刀劍相向。

  然而周圍沒有任何動靜，除了被兩人行走時帶動的草葉舞動，視線之內的世界仿佛都是靜止了一般。

  橫田終於壓抑不下胸口的沉重感覺，遮蓋了視線的黑暗和急速的行走已經對這個老人的精力造成了巨大的損耗，他開始喘息。

  前方的霸軍一定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沉重呼吸聲，但是他沒有絲毫減慢速度的意思。

  也許他是在報復自己，對於自己在族中的時候那樣冷漠的對待和可謂張揚的敵意。

  橫田不由覺得好笑，若這個男人當真是這樣的對手，那麼自己的計量反而顯得有些可笑了。

  將歪斜的弓正了正，橫田繼續追隨著前方不斷聳動的高大身影。

  直到他終於有了餘裕來察覺現在的情況。

  橫田陡然停下了腳步，前面的黑影也瞬間止步。與橫田所猜想的不錯，霸軍始終留意著他的動靜，哪怕自己行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這個男人依舊將自己的每一次喘息敏銳的捕捉到了。

  並以此來推斷自己的方位。

  橫田下意識的把手伸向跨在腰間的兵器，比慌亂和憤怒更早的湧現在心頭的感情，是殺意。

  然而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迅疾的轉身，一道白光如同划過夜空的閃電一般迅疾的從黑影的腰間劃出。

  即便是在這樣的黑夜，散落空中的血珠依舊綻放出了猩紅的光芒。能夠喚醒人的恐懼和憤怒的溫度與顏色，還有緩緩彌散開來的味道。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胸腔下方傳來，隨後足下傳來一聲輕響。

  被拔出鞘的刀失去了作用，連同將其緊握的手一併砸落在了草叢中，發出秋日從枝頭跌落地表的熟透果實與柔軟地面撞擊一般無二的聲音。

  比起被嵌入了刀尖的腹部，手腕斷面處疼痛傳來的時間要長上許多，而那份劇痛也幾乎令橫田昏厥。

  連出聲嘶吼的空餘都沒有，橫田只能咬緊牙關，拼命的遏制著大腦中的眩暈感。

  沒有多餘的時間等待自己喘過氣來，甚至也許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再有機會喘息，腳下依舊不穩，橫田猛地朝後撤出一步，將身體從刺進了腹內的冰冷刀刃上脫離，隨後尚還完好的左手連捂住傷口都顧不上，立刻就伸到懷中掏出了發聲器。

  不光是霸軍，就連橫田自己都驚訝為何在受了這樣重的創傷之後為何還能做出這樣準確的動作。

  衝過來的男人臉上所浮現出來的惱恨和慌張讓橫田心頭泛起一陣快意，甚至一個瞬間，這份快意壓倒了身體上的痛苦。

  將發聲器揚起，力道已經貫達指尖，只消按下上面的按鈕，這個男人的陰謀便會就此消亡。

  帶著充斥胸膛的愉悅之感，橫田雙眼緊緊的盯著衝過來的男人，嘴角不由勾勒出一個瘋狂的弧度。

  自己終究沒有辱沒侍衛長之名。

  意識到自己錯誤是在不到一秒之後的事了。

  貪戀這份破滅了對方的陰謀的歡愉感的衝動使得最後的機會也從手中溜走。

  在這一瞬間，沒有快速的移動起來，而是盯著霸軍的臉龐釋放自己的怒火為埋伏在夜色之下的弓箭手提供了絕佳的機會。

  這不算是失誤。

  在這種光線下，要射中目標是萬分艱難的事情，但是這一次，上天似乎也站在了霸軍一方，將與世人的數量相比稀少得可憐的運氣賜予給了霸軍。

  一支利箭挾裹著勁風準確無誤的射中了橫田的左手，強勁的力道穿透了橫田的手掌，在碰到發聲器堅硬的外殼之後箭頭稍微偏轉了方向，但是依舊對橫田的左手造成了預想中的創傷。

  最為重要的，發聲器受到意料之外的衝擊從橫田的手中飛了出去，掉落在了身邊的草叢中。

  要將其尋到撿回並不難，但是現在橫田卻沒有去做這件事的餘裕。

  霸軍的身影已經撲倒了眼前，夜幕下如同是一個遍體漆黑的野獸一般，唯有雙眼和手中的兵器閃爍著光芒。

  「你......」

  在一個瞬間，橫田徹底慌了神，腳下的步伐也變得凌亂，以至於身體變得僵硬無比，連應該立刻轉身逃跑還是迎面而上都無法準確的做出判斷。

  霸軍手中的單刀順著鎧甲的縫隙斜刺進了橫田的胸膛，這一次刀尖準確的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標，沒有分毫偏差的穿透了橫田掩藏在胸膛之下的心臟。

  橫田的身體狠狠的顫動了兩下，終究還是沒能做出更加有效的動作，被破壞的心臟喪失了為全身提供能量的功能，比劇痛更加迅速的侵占了橫田的腦海的是空前的絕望。

  在這種時候，他將視線投向遠處的樹林，看到了之前沒能看到的景象。

  樹葉之間所隱藏的一個男人，男人手中捏著一把射出了剝奪自己最後機會的箭矢的弓，在這樣的距離下，橫田卻覺得自己看到了對方那雙如同夜梟一般陰冷的雙眼。

  遠處的草葉不規律的聳動起來，隨後從黑暗之中鑽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身影。

  最後，橫田將視線定格在與自己只有咫尺距離的霸軍臉上。

  那張臉濺上了自己胸口噴灑的鮮血，顯得無比猙獰，但是霸軍的雙眼卻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個男人對自己沒有任何的憤怒與憎恨。